道,亦在红尘。
在凡人为了生计每日的奔波劳碌里,在街坊邻里琐碎的家常闲话中,在古物所承载的斑驳岁月故事间,在那一餐一饭升腾而起的人间烟火气内。
修士所求的超脱,并非要彻底斩断与这红尘的一切联系,变成无情无欲、高高在上的石头。或许,真正的修行,更需要在这万丈红尘中炼心,在这纷扰的软红十丈里看清自我本真,在生老病死、爱恨痴缠的常态中磨砺道心,体悟那最朴素也最根本的生死轮转、因果循环之道。红尘就像一座大熔炉,既能将人炼成随波逐流的凡夫,也能助人淬去杂质,成就真金道果。
关键在于,能否在这无尽的喧嚣与诱惑中,始终保持灵台的那一丝澄明清明,在欲望的波涛里锚定心神不动的“真如”本性。
此刻,姜明渊的心灵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更加通透圆融。只见他意识深处的个人面板上,代表心神修为的数值猛地向上跳动,最终稳定在了一个新的高度:【神:86.0】。
他长身而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天海市璀璨如星河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而近处的老旧巷弄里,则透出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静谧而安详。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夜空中凝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箭,转瞬即逝。
心神力量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温和而坚定地笼罩住身下的这间小小阁楼和古董店,自然而然地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营造出一方独属于他的静谧空间。
气海之内,那缕新近凝聚、尚显稚嫩的癸水道纹,在十二品莲台残骸洒落的温润霞光与过去弥陀法相恒定佛光的共同滋养下,似乎又变得凝实了一丝,与整个太初阴阳道基的联系也更为紧密。
红尘万丈,步履不停;道途漫漫,上下求索。二者看似相悖,此刻在他心中,却隐隐有了相融相济的迹象。
第140章 不速之客
灵气复苏的进度越来越快,渊宝阁内,姜明渊的生活进入了规律而充实的修炼之中。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静静盘坐在阁楼的静室里。
心神沉入气海,能“看”到那十二品七彩琉璃莲台的残骸,正浸润在金银二色的真液之中,散发出的霞光一天比一天柔和、稳定。
这霞光玄妙无比,不仅滋养着他的心神,其蕴含的那一丝“万法不染”的神通本源,更像是一块无形的绸缎,持续不断地“拂拭”着刚刚勾勒在【太初阴阳道基】上的那道幽蓝色癸水道纹。
他从姬凰曦那里得来的水行真意玉简,在莲台霞光的辅助下,被反复体悟、推演。
那道代表水行之力的道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与阴阳道基的融合也越来越紧密,让他的根基也随之壮大了几分。
水行是当前重点,但其他金、木、火、土四行的道纹感悟,姜明渊也并未完全放下,时常参悟姬凰曦送来的那些仙经残篇,时不时在脑海中参悟揣摩,为日后补齐五行做着准备。
修炼间隙,姜明渊也没放下符这门手艺。
他取出之前(37章)从特异局以玄币换取得到的一阶灵煜竹纸、南海玉笔,以及混合了一丝天辉灵液调和好的海鳄血墨。
毕竟只是低阶符,没必要浪费玄币换取更高级别的符纸和符笔,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姜明渊囊中羞涩。
屏息凝神,识海内过去弥陀法相高悬,心神澄澈如镜。
他笔走龙蛇,刻画的不再是基础的聚灵符、护身符,而是一阶符中更具威力的“落雷符”与“破邪符”。
笔锋落下,每一道符文轨迹都牵引着丝丝天地灵气,太劫劲气蕴含的破灭之力巧妙地融入符文的转折之间。
心神高度集中之下,他对符结构的理解、灵气注入的时机把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妙。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张“破邪符”骤然亮起璀璨金光,随即内敛,符纸质地仿佛都提升了一丝,威能远超他之前所画。
系统提示:【一阶符绘制已满级!】
获得特质:【灵犀符心】-绘制符时心神消耗大幅度降低,符威力小幅度提升,有微小几率绘制出蕴含特殊特殊效果(视符种类而变)的精品符。
“呵,这特质来得倒是时候。”姜明渊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他正琢磨着灵气复苏后,卖古董是不是有点跟不上时代,这下好了,多了个靠谱的进项,以后说不定真能把渊宝阁兼营成一家符店,反正原料和手艺都是现成的。
他没停手,借着这股熟练度满级的劲头,又开始尝试绘制更复杂的二阶符。新获得的特质【灵犀符心】效果显著,让他感觉绘制起来心应手,心神消耗确实小了很多,对符威力的增幅也能清晰感知到。
他甚至还在修炼间隙,抽空学习了一下的几本基础阵法入门,准备过几天,收集一些材料就可在自己的渊宝阁里布置一番。
而渊宝阁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姜明渊乐得清静,每日只是擦拭古物,把玩鉴赏,在【慧眼识珍】特质下,那些古物蕴含的岁月痕迹、人文气息,都成为他体悟“时光”、“红尘”法则的养料。
虽然这种感悟进度慢得令人发指,可能万分之一都不到,但他相信积少成多,说不定哪天自己修为境界到了,就能灵光一闪,触碰到相关法则的门槛。
如今,他对古董的鉴定能力早已炉火纯青,寻常物件上手一眼,就能断代辨伪,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是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行家大家。
“总算……没给这身体原主的父母丢脸。”他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将这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压下。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温煦的光线透过古旧的窗棂,在“渊宝阁”略显清冷的店堂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明渊正拿着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尊晚宁时期的青花梅瓶,【慧眼识珍】特质让他指尖拂过釉面时,仿佛能触摸到数百年前的窑火与匠人的心意。
店里依旧没什么客人,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的细微声响。
隔壁“博雅斋”的店主老周,正端着个摩挲得油亮的紫砂壶,靠在自家店门的躺椅里晒太阳,眯着眼,偶尔朝渊宝阁这边瞥上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显然对姜明渊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开店全凭心情的经营方式很是看不惯,觉得这小子自打那对性格极好的父母去世后,就有点自暴自弃,不走正道了。
“唉,”老周暗自摇头,抿了口茶,心里嘀咕,“年纪轻轻的,店不开张,还老是玩消失,神神秘秘的……更有那看起来就来头不小的官方车辆,隔三差五地来找他……”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小子,怕不是在外面惹上什么事了吧?”
老周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毕竟邻里一场,他看着姜明渊长大,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关心。只不过念这姜明渊父母去世不久,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撞破了午后的宁静。
只见一个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得像几天没睡好的中年男人,他在青潭巷的店铺间四处张望,似是看到了姜明渊年轻的身影,他脚步虚浮地闯进了渊宝阁。
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夹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约莫一尺见方的木盒子,仿佛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不安,还夹杂着一丝病态的急切,一进门就直奔柜台,把木盒“哐”地一声重重放在台面上,震得灰尘都扬起了几分。
“老……老板!收……收东西吗?老物件!绝对是好东西!”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急促的喘息,一边说还一边紧张地左右张望,好像生怕被人跟踪似的。
姜明渊放下梅瓶,目光平静地扫过男人。在他内照境的强大心神感知下,眼前这人如同透明。
精元亏损严重,阳气萎靡不振,印堂处更是笼罩着一层极淡、却透着邪异阴冷的灰黑之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其心神,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与怨憎。这绝不是普通的生病或者运气不好能解释的。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那旧报纸包裹的木盒上。即使隔着层层阻隔,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他心神深处过去弥陀法相微微一动、感到本能排斥的阴邪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盒中散发出来。
这气息带着一种扭曲的、亵渎的灵性,如同被污泥浸染的经幡,充满了怨毒与贪婪,不断侵蚀着持有者的生机与心智。
“什么东西?”姜明渊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是前朝一位得道高僧开过光的佛宝!”自称王志强的男人语速飞快,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姜明渊对视,手指神经质地反复抠着木盒的边缘,“就是……就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我急着用钱周转,所以想忍痛出手!”
这时,隔壁听到动静的老周也端着壶踱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和几分好奇:“哟,这是来了什么好货色?小姜啊,周叔我能帮着掌掌眼不?”他显然也看出了这卖主的状态不太对劲。
姜明渊虽然知道老周是好意,但自己又不能明说自己不惧这些东西,所以只能装作没听见,对那男人淡淡道:“打开看看。”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惧怕,但还是颤抖着手,一层层剥开旧报纸。最后,一个暗红色、雕刻着粗糙莲花纹路的木盒显露出来。盒子本身并无特别,但当盒盖被男人颤抖着掀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怨念与贪婪吸摄之力的邪异黑气,如同找到宣泄口的毒蛇,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黑气瞬间凝成一尊模糊扭曲、獠牙毕露的鬼佛,带着凄厉无声的尖啸,直扑近在咫尺的中年男人面门。
第141章 安宫驱邪符(今晚加一更)
“啊!”
王志强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腿一软就要瘫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正好借此时机,宣传一下我的符,之后我开店售卖符提前打响名号。”
姜明渊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一张黄符,口中轻喝:“破邪!”
那张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后发先至,堪堪拦在鬼佛与王志强之间。
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隐约还能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正是一张姜明渊闲暇时绘制而成的破邪符。
“阴邪秽物,也敢逞凶?雷来!”
姜明渊得势不饶人,左手一翻,又是一张符出现,其上蓝色电光缭绕,正是一阶【落雷符】!他气海内灵气微动,符瞬间被激发。
“刺啦!”
一道虽不粗壮却无比凝聚、至阳至刚的幽蓝色雷光凭空闪现,精准地劈在那被破邪金光削弱了的黑色鬼佛之上。
“嗷!”
那狰狞鬼佛被至阳雷光劈个正着,如同残雪遭遇烈日,发出更加凄厉的“嗤嗤”灼烧声,浓郁的黑气剧烈翻腾、溃散,那无声的惨嚎仿佛都带上了实质的痛苦。
雷道力量,对于这等污秽邪物,有着天然的绝对克制。
噗!
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脓血的腐烂气囊,那由精纯怨念邪气凝聚的鬼佛连最后的挣扎都无法做出,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鸣,瞬间爆散成漫天黑灰,被尚未完全消散的雷阳之气一冲,彻底湮灭无踪,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店铺内弥漫的阴冷邪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午后的阳光重新洒落,带来令人安心的温暖。
只剩下那个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王志强,以及柜台上那个露着一丝缝隙的暗红木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黑气爆发到被彻底净化,不过两三息的功夫。
“哎呦我的妈呀!”
店门口,全程目睹这一切的老周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那把心爱的紫砂壶“啪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等只在电影里出现的骇人景象?
此刻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指着姜明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王志强更是面无人色,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明渊面色不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王志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能好好说说,这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得来的了吗?”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王志强声音发颤,眼神飘忽。
“实话?”姜明渊冷笑一声,伸手指向那个木盒,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这上面沾染的陈年血腥气和怨念,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若是正经祖传的福德供宝,会带着这么重、这么邪门的怨气?”
在玄灵界中,因为神话存在过的原因,大多数家里还保持着自古传下来的规矩传统,供养着一些福德真仙,以求家宅安宁。
但王志强手中的这件东西显然不是什么他口中的福德供宝。
姜明渊顿了顿,语气转冷,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志强:“你再看看你自己,印堂发黑,精气亏空,走路打飘,眼神涣散,这分明就是被邪物长久侵蚀、反噬入骨的征兆!若再不说实话,下次这鬼东西要的,可就不止是你这点阳气和运气了!”
王志强被他话语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说!我都说!大师饶命!这、这盒子……是……是我从城南那个早就荒了的胡家老宅里……偷……偷来的!”
在老周愈发震惊的目光中,王志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出了实情。原来他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逼得走投无路。
前些日子听赌友醉后吹牛,说城南胡家老宅几十年前死得不明不白,但祖上阔过,说不定还藏着些值钱的老物件没人发现。
“我、我本来只想偷点值钱的东西,可刚进去就看见这个盒子摆在正堂,上面还贴着封条......”王志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后怕不已,“我一时贪心,就、就把它撬开了......”
“然后呢?”姜明渊追问。
“然后......”王志强咽了口唾沫,“我就看见里面放着一尊质地像是黑玉制成的佛像,雕工精美,一看就值大钱。可我刚把它拿出来,就感觉一阵头晕,耳边好像有人在笑......”
自那之后,怪事接踵而至。王志强先是整夜做噩梦,后来大白天都能看见诡异的人影。
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明明吃得不少,却日渐消瘦。去医院检查,医生只说他是营养不良,开了一堆补药却毫无效果。
他猛地抬头,充满血丝的眼睛哀求地看着姜明渊:“大师!我听说您这儿收老物件,又看您年轻,以为……以为好糊弄,就想着赶紧把它脱手,换点钱跑路……我错了!大师救我啊!”
姜明渊听完,轻轻摇头:“你可知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待王志强回答,他继续说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佛宝,而是一尊被邪术祭炼过的‘阴佛’。看这怨气的浓度,至少害过七八条人命。你拿着它,”
老周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颤声问道:“小、小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姜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打开盒子。
盒内,一尊约莫半尺高、材质非金非玉、通体漆黑、造型诡异扭曲的邪佛小像完全显露出来。
佛像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中或持骷髅棒,或握污秽器,周身雕刻着扭曲的符文,即使邪气已被打散,那造型依旧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