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过多关注环境,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那枚暗金色的巡狩令被他随意地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宣告着权限。
他手指在桌面内嵌的加密终端上快速操作,身份验证通过后,一个远比之前作为编外人员时更加庞杂繁复的内部系统界面在光屏上展开。
“权限已绑定:巡狩使(天海市临时)。”一行小字在角落闪烁。
姜明渊的目标明确。他没有先去查看城外那个棘手的“秘境”任务,指尖划动,直接进入了天海市特异局庞大的档案数据库。庞大的分类树状图在他面前展开。
他略过那些近期的任务报告和人员档案,径直点入了更深层、标注着“隐秘世家谱系”、“古血脉传说(待考证)”以及“地方志异关联档案”的加密子库。作为巡狩使,丁级及以下档案对他已无阻碍。
检索关键词:“雍州”、“姜氏”、“血脉”、“神农”。
光屏上瞬间刷出数十份关联度不一的档案条目,大多标注着“残卷”、“孤证”、“传说附会”等字样。姜明渊神情专注,神念微动,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快速筛选、浏览着这些尘封的信息。
一份名为《雍州古族源流考(残篇姜姓)》的档案引起了他的注意。
点开,是扫描的泛黄古籍页面,字迹古朴,夹杂着后人整理的红字注释:
“……雍州西陲,有古族姜姓,世居渭水之源,崇火德,祀农神。其族谱牒散佚,传闻甚古,或可溯至神农之世……有零星记载提及,其族中嫡系,偶有生具‘草木亲和’、‘百毒不侵’之异禀者,寿元亦较常人为长……然此等记载多流于乡野传闻、志怪笔记,缺乏实证。特异局成立后,曾遣员赴雍州旧地探查,未发现明确具备超凡特质的姜姓聚落或传承者,疑为古姓附会或血脉早已断绝、稀释……”
另一份《帝国世家源流补遗(非官方)》的档案中,则有一则更简短的记录:
“……雍州姜氏,曾显于前朝中期,有族人官至尚书,后因卷入‘巫山之祸’而衰败,族人四散,谱系断绝。其族有秘传,称己身为‘炎帝神农氏’之苗裔,血脉中蕴‘生生之息’,然此说仅为家族内部口传,无实据留存……”
姜明渊的目光在这些文字上停留。神农苗裔?生生之息?草木亲和?百毒不侵?这些描述,与他体内那源自【气血熔炉】和命火的磅礴生命能量,以及【万法不染琉璃光】对负面能量(包括毒素)的净化能力,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呼应。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关联?他心中那根关于自身血脉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继续深入,手指在光屏上划过,调取与“天海姜氏”相关的档案。信息更少,主要是一些近代的户籍登记、地方志中的零星提及。
直到一份尘封的、保密等级仅为“戊级”的旧档案映入眼帘《天海市地方官员履历(部分)前朝末至帝国初》。
他点开,快速翻动光屏上的扫描页。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姓名:姜鸿渐
籍贯:雍州西平府(今雍州行省西平市)
任职经历:
宣正帝二十三年-宣正帝三十一年:任天海市(时为天海县)县丞。
宣正帝三十一年-景隆帝五年:任天海市(升格为市)工务局属官。
景隆帝五年:因病致仕。
备注:致仕后定居于天海市西城区。无特殊记录。
姜明渊的目光定格在这几行简短的记录上。姜鸿渐!这是他曾祖父的名字!父亲曾偶尔提及,只说曾祖是从外地来天海做官的,后来就在这里安家了。
“雍州西平府……”姜明渊低声念出这个地名。这与那些记载着“雍州姜氏”传说的档案来源地,吻合了。
曾祖姜鸿渐在宣正帝年间从雍州西平来到天海任官,致仕后定居于此。祖父在此出生,父亲在此成长,自己又在此降生长大……
然而,一份标注着【前朝末雍州西平府地方志(残卷)】的档案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有一段关于西平府姜氏的记载,笔法隐晦:
“…宁桀帝末年,天下板荡,群雄并起。西平姜氏……(此处字迹模糊不清)……有族人名讳未载,然勇毅果决,识天时,顺天命,尝追随……(墨迹涂抹)……于微末,奔走驱驰,立有微功。后……(此处文字被刻意刮去数行)……帝业初定,此人却功成身退,归隐乡梓,或为避新朝之讳?其族亦渐隐于市井,不复旧观…”
“族人名讳未载…追随…于微末…立有微功…避新朝之讳?”姜明渊心中微动。
前朝末期,桀帝残暴,群雄并起,最终是本朝开国太祖扫平六合。这记载虽模糊,但指向性很强雍州西平姜氏,有族人在前朝末年的乱世中,曾追随过后来成为开国太祖的潜龙,并立下功劳!但在新朝建立后,此人却选择了功成身退,隐姓埋名,整个家族也因此变得低调。
避讳…是避什么讳?是担心功高震主?还是这位姜氏族人在追随过程中,有过什么需要刻意抹去的隐秘?亦或是…与那“神农血脉”有关?
姜明渊又调取了一份《帝国开国勋贵录(初编)》的档案扫描件,在庞大的功臣名录中快速检索。果然,没有找到姓姜的明确记录。这与地方志中“名讳未载”、“功成身退”、“避讳”的记载隐隐吻合。
联想到姬凰曦之前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姜明渊心里基本有了判断:这些看似零碎的线索,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关于“雍州姜氏”与“神农血脉”的传说,无论多么飘渺、多么缺乏实证,或许真的与自己这一支流落天海、甚至刻意隐去开国功臣身份的姜姓血脉,存在着某种源自远古的、极其稀薄但无法完全否定的联系?
自己面板上之前突然显示的血脉是否血脉中沉睡的因子在灵气复苏的刺激下开始显现?还是《太初阴阳御道经》的神异,恰好激发了他肉身深处可能存在的某种古老潜能?亦或仅仅是巧合?
曾祖父姜鸿渐从西平迁至天海,真的只是巧合的致仕定居?还是带着某种……未尽的使命或隐秘?
疑问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姜明渊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巡狩令冰冷的表面。
窗外,天海市的楼宇在下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而他仿佛看到了更深处,一条隐没在时间长河中的血脉之线,若隐若现地指向那传说中的神农氏,却又在前朝末年的烽烟与开国初的避讳中,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档案室里只有加密终端运行的低微嗡鸣。
姜明渊将这些关键信息,特别是关于“雍州姜氏”的传说片段、曾祖父姜鸿渐的履历以及那份语焉不详的地方志记载,深深印入脑海。
他没有试图在浩如烟海且真伪难辨的档案中立刻找到确凿证据,那不现实。
巡狩使的身份给了他窥探这些尘封角落的钥匙,但也仅此而已。
关于血脉的真相,恐怕需要更直接的线索或更强大的契机才能揭开。
或许……那片曾祖最终定居、父亲成长、自己出生的西城区旧宅,或者雍州西平府的故地,会藏着些什么?
他关闭了档案界面,光屏恢复成待机的深蓝。将巡狩令收入怀中,姜明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海市的景象尽收眼底,车流如织,高楼林立,一片繁华。
然而在这表象之下,灵气复苏带来的暗流,邪教的阴影,世家的博弈,还有自身血脉中那若有所悟的古老回响……一切都交织在一起。
“雍州姜氏……神农血脉……开国功臣……避讳……”他低声自语,深邃的眼眸中探究的光芒更甚,“曾祖,您当年从西平来到这天海,真的只是巧合吗?那位功成身退的先祖,又是谁?”
第161章 他行不行……
“当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姜明渊头也没抬,便应了一声。
林崇义走了进来,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但看向姜明渊的眼神已与之前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郑重与期待。
“姜巡狩使,”林崇义的声音低沉,开门见山,“情况有变,城外‘尧秘境’的异动升级了。”
他手指在桌面一点,一道光屏投影展开,显示出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扭曲山谷地图。
“这是孙恒队长那边刚刚紧急传回的最新战报。空间裂隙极不稳定,涌出来的魔化妖兽数量和强度都在暴增,已经确认出现了两只二阶巅峰的精英个体,分别是一头魔化岩蜥王和鬼影猎杀者。”
地图上,代表第一、第二小队位置的红点,正被大片的紫色区域紧紧包围在一个废弃矿洞标记处。
紧接着,矿洞区域骤然被刺目的猩红覆盖,两个巨大的骷髅头标记闪烁着浮现:“二阶后期未知(高防御)”、“二阶后期未知(高机动)”。而在更深处的核心区域,两个更加庞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骷髅头标记赫然在目:“二阶巅峰魔化岩蜥王”、“二阶巅峰鬼影猎杀者”。
“我们的人被分割包围了,靠着矿洞地形固守,但情况……很危急。第三小队在外围试图接应,也被死死咬住,根本突不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明渊:“傅局长和第二大队的队长去了另一处秘境执行任务,现在一时半会赶不回来。局里能调动的机动力量已经捉襟见肘,常规支援手段效率太低,而且风险极大,很可能救人不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姜巡狩使,时间不等人。我以天海分局副局长身份,正式向你申请,动用你的巡狩权限,亲自介入‘尧秘境’,解围并稳定局势。这……是当前最快,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案了。”
姜明渊的目光扫过光屏上那些刺眼的红点和狰狞的妖兽标记,眼神平静无波。
他手指在桌面那枚代表着特殊权限的巡狩令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关于秘境,他脑中闪过一些基本信息。
秘境虽依附于玄灵界,却自成一方天地,并不完全适应于玄灵界的法则。
但随着灵气逐渐复苏,两界之间的壁障日益稀薄,诸多秘境通道随之开启。
其中一些通道,更会与玄灵界直接贯通,形成罕见的“双通之径”。每当此时,蛰伏秘境中的妖兽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更有一些在远古时代残留的修士残魂或沉眠之人,随之重返人间。
这些秘境并非一成不变。在灵气持续复苏的过程中,部分结构较为脆弱的秘境,会逐渐被更为稳定、法则更为完整的玄灵界所吸纳、融合。
只是这个过程往往极为缓慢,动辄以一两年计,且玄灵界对力量层次过高的存在天然具有排斥越是高阶的修士,越难穿越两界界限,强行进入必受天地压制。
然而,随着灵气不断复苏,玄灵界自身的天道法则也在悄然补全。那层阻隔高阶修士的无形屏障,随之逐渐松动。
终有一日,当灵气浓郁到某个临界,两界之间的通道将彻底稳固,玄灵界也将完全容纳这些曾经漂浮于其边缘的秘境碎片,迎来一个全新而未知的时代。
“情况我了解了。”姜明渊站起身,玄黑色的风衣下摆随之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备车,去秘境入口。路上把被困人员的精确坐标、妖兽分布图以及秘境所有已知资料发给我。”
“好!”林崇义精神一振,立刻转身掏出通讯器开始安排。
……
尧秘境入口,位于天海市西郊,一片被临时军事管制的荒山区域。
巨大的、材质堪比三阶金属的特制合金闸门嵌入山体,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空间扭曲带来的压抑感。
五小队队长王远山脸色铁青地站在闸门外,身后是十几名同样神情紧张的队员。在会议室目睹周显惨状后,他对这位新任巡狩使的恐惧已深入骨髓。
此刻接到命令要随其进入这凶险之地,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当林崇义的座驾和紧随其后的黑色越野车抵达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林崇义率先下车,王远山立刻带人上前,敬礼:“林局!”
林崇义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后面那辆车旁,亲自拉开了车门。
一身玄黑风衣、肩佩暗银巡狩肩章的姜明渊,从容地迈步下车。他气息沉凝,仿佛与周围压抑的环境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平静,仿佛眼前的险境不过是饭后散步的庭院。
王远山看到姜明渊,眼神复杂,抵触、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混杂在一起,但在林崇义严厉的目光扫过后,他只能强压下所有情绪,跟着敬礼,声音干涩僵硬:“姜巡狩使。”
“里面的情况……”王远山试图再次汇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具体情况我已经在路上同步给姜巡狩使了。”林崇利落地打断他,声音严肃,“姜巡狩使将亲自进入秘境解围。王远山,你第五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随时准备策应内部行动,明白吗?”
王远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质疑什么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带队进去?那不是送死吗?但他刚一抬眼,就撞上姜明渊那平静无波的目光,瞬间,周显嵌在墙里呕血的画面再次清晰起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沉声道:“……是!”
他身后队伍里,一个年轻队员看着姜明渊过分年轻的脸庞,忍不住低声嘀咕:“王队,里面可是二阶巅峰的妖兽啊,他行不行……”
“闭嘴!执行命令!”王远山心头一跳,立刻低喝制止,额角渗出冷汗。他生怕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触怒了这位煞神。
姜明渊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扫了王远山和他的小队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闸门旁的操作员,吐出两个字:“开门。”
操作员看向林崇义,得到后者毫不犹豫的点头确认:“听巡狩使命令,开启通道!”
嗡
幽蓝色的能量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不规则的缺口。顿时,一股混杂着魔气、硫磺和血腥味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跟上。”姜明渊对王远山小队说了一句,便一步当先,身影没入那灰黑色的雾气之中。
王远山咬咬牙,硬着头皮,带着队员紧随其后。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迅速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第162章 云纹秘银矿
秘境内部,能见度极低,灰雾弥漫。
队伍在姜明渊身后沉默前行。令人心惊的是,沿途那些试图靠近的低阶妖兽,尚未看清形状,就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击中,脑袋上很快便凭空爆开一捧血花,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一具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咕噜噜地滚落到一旁。
那其实是快到了极致的《月轮术》。在场的人里,除了姜明渊自己,恐怕没人能看清那瞬间闪过的月轮痕迹。虽说对他这种掌握了好几种满级二阶术法的人来说,一阶的《月轮术》确实有点不够看了,但用来清理这些杂鱼妖兽,还是像割草一样轻松。
王远山和队员们不过炼气一阶的修为,哪儿看得清这其中的门道。他们只看见一个个妖兽凭空被洞穿脑袋而死,然后变成尸体就滚落在地,心里顿时又惊又惧,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聚焦在前方那道玄黑色的背影上,心中对前方那道玄黑背影的敬畏感疯狂滋生。
越靠近矿洞方向,空气中传来的能量波动就越发狂暴,剧烈的爆炸声、妖兽的咆哮和人类修士决死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穿过一片嶙峋的怪石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更为惨烈。
第一大队队长孙恒,这位炼气二阶后期的汉子,此刻浑身浴血,左臂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显然已经骨折。
他手中一柄玄纹长剑光芒极其黯淡,勉强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布满裂纹的防御光罩。他身边只剩下四五名伤痕累累的队员,人人带伤,气息萎靡,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残骸,做着最后的抵抗。
而他们的对手,是两头狰狞恐怖的妖兽。
一头堪比炼形二阶后期的岩甲地龙,形似放大的穿山甲,体长近八米,覆盖着厚重如花岗岩般的暗褐色甲壳,尾巴末端生有巨大的骨锤,每一次砸击地面都引发剧烈震动,让孙恒等人立足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