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012节

  修辞和隐喻。

  泰尔斯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他感同身受地看着眼前的德勒:

  “是么。”

  泰尔斯干笑一声:

  “那你还挺了解他的嘛。”

  可是德勒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殿下。”

  这一次,克洛玛伯爵的回应很快,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我从来都不了解公爵大人。”

  只见单翼乌鸦的主人,年轻的翼堡伯爵眯起眼睛,似有深意:

  “一点也不。”

  

  刃牙营地,某间破烂偏僻的屋子。

  一个拄着拐杖,穿着大厚皮袍的身影,缓缓地踱进这间屋子。

  “我让高赫救你,还给你藏身地,可不是为了让你喝光我的库存酒。”

  昏暗的屋子里,一个坐在桌子前的汉子慢悠悠地回过头来,轻嗤了一声,颇不以为意。

  汉子从头肩到手足,全部包着厚厚的绷带,只听他发出难听的笑声:

  “哦,是么,抱歉啊,救命恩人。”

  他看着来客,颇有醉意地高举一个酒瓶

  “幸好我还喝剩下一瓶,看,就是这瓶……”

  下一秒,汉子一松手,噼啪声响,酒瓶摔烂在地上,酒水四溅。

  客人看着酒水溅上他的靴子和皮袍,不禁皱眉。

  “哦噢,”缠着绷带的汉子摊开双手,不怀好意地笑道:

  “现在最后一瓶也没了。”

  昏暗中,客人沉默了一会儿,也并不坐下,只是幽幽地道:

  “明天,你混在我们的车队出营地,自己回去吧。”

  汉子的身形一僵。

  “回去?”

  他回过神来,涣散的眼神清明了一些:

  “那任务呢?那个小崽子呢?”

  客人轻哼一声,眼神犀利,嗓音干枯难听:

  “我去看过了,他被保护起来了。”

  “不可能了。”

  汉子顿了一小会儿。

  “不可能?”

  他喃喃地复述着,酒意渐消,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狰狞凶狠:

  “那个该死的小崽……”

  汉子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他站起身来,咬牙对着客人道:

  “不不不,你不可能,但是我可以!给我路线和岗哨安排,我可以半夜摸上去”

  但客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不,你不可以。”

  客人看着汉子身上的绷带,努了努下巴:

  “你被人揍得很惨。”

  汉子不耐烦地摇摇头,哼声摆手:

  “只是小伤罢了,相信我,你该去看看另一个家伙。”

  “他可比我惨多了。”

  昏暗里的客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细细地打量着绷带汉子。

  “我倒是想相信你。”

  客人把双手按在拐杖上,眼神冰冷,语气深奥:

  “我能吗?”

  这话说得汉子又是一顿。

  汉子的眼神透过绷带射出,盯了客人好一阵。

  几秒后,汉子呼出一口气,重重地坐下。

  “放心吧,没人会怀疑到你。”

  汉子像是想通了什么,气呼呼地道:

  “秘科,龙霄城,包括那个自作聪明的小崽子,他们都以为我为国王工作,我是说,‘我们’的国王。”

  汉子死命地揉着自己的头部,微微嘶声,似乎颇为头疼。

  客人摩挲着自己的手背,轻哼道:

  “但这也是事实,对吧。”

  汉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举起一根手指,看着对方的眼神很不爽:

  “嘿!”

  “你要的只是让那个崽子留在北地,可没说一定是龙霄城。”

  客人看着对方的手指,不愠不怒,只是语气越发冷漠:

  “你去找查曼王,这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我”汉子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他不爽的情绪在接触到对方冰冷的眼神之后倏然弱化。

  汉子向后靠上桌子,缠着绷带的手在空中挥了挥:

  “那我还能怎么办?”

  他似乎每个字里头都蕴藏着压抑的愤怒:

  “暗室那个老巫婆好几年前就在怀疑我了,你知道努恩王死后,她派了多少人来对付我吗……”

  “而秘科,哼,如果王子落回到龙霄城手里,他们只会变本加厉逼我回去再救他一次那就不是做保姆那么简单了。”

  客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话。

  汉子舒出一口郁闷而痛苦的恶气,又按了按脑袋,话语带着些微恼怒:

  “只有,只有目空一切的弑亲之王,只有当他开始像努恩一样庇护我,秘科和暗室才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客人看着地板,点了点拐杖。

  “但你搞砸了。”

  一句话,把绷带汉子的愤懑再度压了回去。

  汉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几个来回后,他才张开口,发出难听的嗓音。

  “哈,站着说话,光动嘴皮子当然容易。”

  这一次,汉子的话里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你怎么不自己去跟陨星者硬碰硬,对砍上半个小时?”

  但客人明显不吃这一套,只是打量着对方,冷笑一声:

  “你全是烧烫伤,也不像正面挨过刀的样子。”

  汉子一时语塞,但他很快提高了音量:

  “那不是重点!”

  “还有那个该死的面具,他的技艺比起十几年前只强不弱,光是装晕骗过他就已经不容易了,还要拖着重伤进荒漠,边追踪边藏身,而我他妈的这一路上倒霉透了,碰见的不是大队兽人就是成批军队……”

  汉子站起身来,抱怨越来越急,越来越不爽:

  “而等到我追到这里,联络上弑亲之王的人,准备动手的时候……”

  “你们这些该死的星辰人,傻逼南方佬,居然他妈的在刃牙营地里搞内讧!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从好几千的乱军和暴民里逃出来吗?”

  “而那个崽子,他就突然在营地里消失了,然后跟着传说之翼的部队一起回来?我就操了!”

  “而这不该是你的地盘吗?”

  汉子说得气呼呼的,他痛苦而不忿地叹出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客人沉默了一阵。

  “我告诉过你的,一旦到了星辰的势力范围,事情就会很麻烦。”

  客人的嗓音跟他的拐杖声一同响起:

  “而现在,暗室,秘科,黑沙领,祈远城,哦,对了,还有龙霄城。”

  “五方人马,每一方都有找你算账的理由。”

  汉子按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越发头疼。

  客人抬起眼眉,语气玩味:

  “你该怎么办呢?”

  汉子急急地呼吸了一阵,但他随即松开手,呼哧一声笑了:

  “看来,我他妈的得编出五套说法,才能让他们放过我的脑袋了,操。”

  笑容无奈而释然。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半晌后,客人突兀地问道:

  “那你能撑过去吗,老朋友?”

  汉子冷哼一声:

  “当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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