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044节

  就连基尔伯特也表情凝重。

  几秒后。

  “基尔伯特,我之前没来得及问。”

  少年的声音在马上幽幽响起:

  “但关于这六年里,我托你做的事情……”

  基尔伯特脸色微变:

  “噢,当然,您对于某些书籍的搜罗,包括给女大公的礼物……”

  但是泰尔斯打断了他:

  “不,基尔伯特。”

  王子抬起头,目光微微恍惚,却在几秒后恢复清明: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泰尔斯紧紧地盯着基尔伯特,似乎那就是迷途者的出路。

  基尔伯特叹了一口气。

  “刚刚马略斯勋爵说……”

  但是公爵再度打断了他。

  “基尔伯特。”

  “我在请求你,”泰尔斯的眼神里带着略微的急切:

  “请。”

  队伍仍在前进,不知不觉已经离开永星城的西部,糟乱的小路和岔道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宽阔平整,横平竖直的大道。

  “不,殿下。”

  最终,基尔伯特呼出一口气,难掩疲惫:

  “我很抱歉。”

  泰尔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托了几次市政厅乃至警戒厅的人情,让他们以清市和净街的名义,发动了几次针对下城区、西环区的扫荡……”

  果然,基尔伯特开口了,话里带着惭愧:

  “但就像你所知道的,每到那时候,除了抓出来几个‘黑恶势力’安抚民心,让人们继续赞叹社会安定和生活更好之外……”

  基尔伯特顿了一下:

  “一夜之间,那些丑陋腌的人和事,就蹊跷地消失得一干二净,无从查起。”

  泰尔斯死死盯着地面。

  基尔伯特看着少年的表情,有些不敢面对他:

  “我的朋友,他们特别把您所说的地下街跟废屋都扫了个底朝天。”

  基尔伯特失望地摇摇头:

  “当然,按照惯例……”

  “那一天,地下街变成了清一色的古董店和葬业区,还有恶臭的垃圾堆。挖坟人和背尸人们的眼神愚昧真诚又无辜无奈,警戒官再吹毛求疵严刑审问,也顶多抓一些鸡毛蒜皮的小偷小摸,连带着引出一大批挣扎着温饱的贫民,怨声载道,倒逼着官方收手。”

  “而废屋,同样,就像之前市政厅的数十次检查一样,那里又变成了空无一人的垃圾场和不祥的抛尸地,只剩十几个流浪汉和话都说不清楚的疯子。”

  “什么人都没找到。”

  泰尔斯握紧了拳头。

  那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在隐隐作痛。

  似乎六年前的那个伤口,依旧在灼烧。

  队伍路过一个似乎在扎堆看杂耍的人群,王子的坐骑嘶鸣了一声,惹得周围的马匹都不安地躁动起来。

  王室卫队迅速平复了坐骑们的骚动,变化阵型,远离那个杂耍团。

  但泰尔斯没有在意这些。

  他思考着其他。

  面对权力,无论黑街兄弟会还是血瓶帮,他们都有自己的办法。

  化整为零,断尾求生。

  等到风声过了,再行出巢。

  而一切照旧。

  泰尔斯竭力呼吸着:

  “那么……红坊街?”

  基尔伯特又是一顿。

  “我的殿下,恐怕,”卡索伯爵摇摇头:

  “我朋友的权位层级,还不到可以公然清查红坊街的地步……它背后牵扯……”

  泰尔斯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我懂了,基尔伯特。”

  少年睁开眼:

  “你需要懂行的人,需要那些真正了解市井行情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不识民间疾苦的政务官老爷们。”

  基尔伯特没有立刻答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但几秒后,他还是开口了:

  “我的朋友确实建议过我,殿下,如果您在黑市挂上某个对他们而言梦寐以求而当然对我们而言微不足道的悬赏,那不出数月,有用的线索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在您的桌子上长出来。”

  可基尔伯特的眼神微微一变:

  “而那也意味着,会给关注我们的有心人,留下无法掩盖的踪迹。”

  泰尔斯皱起眉头:

  “我们六年前讨论过这个了。”

  基尔伯特果断地点头,目光严肃:

  “而那时的结论,对今日同样适用。”

  泰尔斯叹出一口气。

  基尔伯特的话语还在低声继续:

  “以您今日的地位,和您产生联系,对您的朋友而言不是好事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泯然淹没在谁也找不到的人群中,忘掉所有和您有关的事情。”

  说到最后,基尔伯特的语气越来越认真。

  但泰尔斯却心乱如麻,无从听起。

  “秘科呢?”

  泰尔斯无视着对方的话,追问道:

  “你找过他们吗?他们才是最适合做这事儿的人。”

  基尔伯特皱起了眉头。

  “基尔伯特?”

  泰尔斯催促道。

  几秒后,前外交大臣终于叹气回话:

  “在前几年,您归国未期,风声不大的时候,我试图求助汉森勋爵。”

  汉森勋爵。

  听见这个名字,泰尔斯就凭空生出一股不适感。

  “但这几年里,他本就不多的露面更是显著减少,近乎从不现身甚至御前会议。”

  泰尔斯的眉头越锁越紧:

  “那就试试秘科里那个……”

  不等他问完,基尔伯特就接过他的话头:

  “年轻的荒骨人,您的患难故旧?”

  泰尔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试过。”

  基尔伯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但秘科从上到下,所有能接触到的人,都齐声否认他们有位名唤拉斐尔林德伯格的干部。”

  泰尔斯怔了一下。

  “否认?”

  “即使他六年前,还在群星厅里公然亮相?”

  面对王子难以置信的反问,基尔伯特依旧摇头:

  “至少在永星城,这个人不存在。”

  “或者不允许被存在。”

  泰尔斯听懂了他的意思。

  少年不可置信地问道:

  “秘科拒绝了你?”

  基尔伯特微微叹息:

  “不确切。”

  “什么意思?”

  基尔伯特拍了拍身下的马匹,似乎想找到什么话题的切入口:

  “您知道,殿下,刺探情报和策划行动是普提莱的特长,但我的特长,是关注做这些事的人……而我能从他们的态度和行事看得出来,王国秘科似乎对……”

  基尔伯特半抬起头,瞥了泰尔斯一眼:

  “对您有很深的……成见。”

  泰尔斯愣住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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