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尔斯猛地抬起头,面露不解。
熟悉?
只见石阶之上,王座里的国王寒声开口:
“西荒的那把老骨头,应该就是这样,故作高深,东拉西扯地把你唬住的吧?”
泰尔斯眉头一皱。
西荒的,那把老骨头?
故作高深,东拉西扯?
唬住?
泰尔斯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来,刚刚艾德里安对基尔伯特说过:
国王昨天还在过问西荒来的信鸦。
西荒来的信鸦……
揣测着国王的意图,泰尔斯呼出一口气,冷静地道:
“是,法肯豪兹确实来找过我,但我……”
但可惜,国王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把剑呢?”
凯瑟尔王平静地打断他:
“那把在刃牙营地里,由威望素著的四目头骨家族送出,让某些人疑虑不安,让某些人欢欣鼓舞,让王国上下猜测不休的……古帝国剑呢?”
泰尔斯的话语一滞。
果然,他也知道了。
那把名为警示者的剑。
应该是……传说之翼。
带着肯定的想法,泰尔斯扬声回答:
“它在行李里,由马略斯勋爵手下的人看管,但是……”
“不。”
第三次,凯瑟尔王打断了星湖公爵。
“它不在那儿。”
只见高台之上,国王慢慢后倚,靠上王座的靠背。
“它在你的心里。”
泰尔斯倏然一怔。
凯瑟尔五世淡然地看着台阶下的星湖公爵。
“而你甚至不知道,那把剑会刺向何方。”
泰尔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显然,国王对西荒的事情很不满意。
但是……
“西荒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泰尔斯努力找回自己的状态,努力把眼前的人当作另一个可与谈判的北地诸侯:
“但法肯豪兹来找我的目的”
可是他依旧没能说完。
“当我送你去北边的时候……”
与北地人甚至西荒人都不同,凯瑟尔王的话语调很轻,起伏很小。
但相比查曼王的先声夺人和法肯豪兹的危言耸听,星辰之王轻声细语所造成的打断效果,却丝毫不逊前两者。
“我对你的期望没那么高。”
泰尔斯哑然住口。
凯瑟尔王几乎是半仰着坐在王座上,姿态看似放松,可眼神却紧锁在泰尔斯身上:
“至少没高到指望你重造北地,拥立新王。”
重造北地。
拥立新王。
泰尔斯合上嘴巴,感受着这两句话背后的分量,感受着语句背后淡淡的轻视与指责。
没错。
重造……新王……
这确实是他过去六年所做的事情,但是……
龙霄城里的腥风血雨尸横遍野,英灵宫里的剑拔弩张千钧一发……
少年咬了咬下唇。
带着些微的不快,泰尔斯重新抬起头。
“我也不想如此,只是”
谈起六年前的事情,他以为自己会想起当年的不平与不公,随即冷笑着反问国王的阴谋,讽刺秘科的失败,追问为何要将他置于险境……
可那一刻,当他看着凯瑟尔王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的刹那。
他不在乎。
泰尔斯的心底,有个声音小小地道。
他不会在乎。
泰尔斯抿住了嘴唇。
他压下心底的不忿,扭头道:
“那是……意外。”
沉默。
泰尔斯不太适应议事厅里的昏暗:六年前,这里显得宽敞亮堂。
少年突然想起自己在复兴宫住过的唯一一天,想起自己对这座宫殿的第一印象:阴冷的房间,坚硬的石床,刺骨的寒意,以及幽深的黑暗。
就像……
废屋。
“不。”
国王轻哼一声,把泰尔斯拉回现实。
“那不是意外。”
凯瑟尔王盯着自己的儿子,语气诡异:
“你。”
“才是意外。”
泰尔斯心跳稍乱。
“至少,秘科是这么说的。”
秘科。
泰尔斯心情一沉。
又是……秘科。
国王眼神微眯:
“须知,这世上,可没有多少事情能让王国秘科……措手不及。”
这也不见得。
泰尔斯在心底里默默地回了一句嘴。
听见秘科,再加上被连续打断,泰尔斯刚刚压下的不快又随之上升。
“好吧。”
王子深吸一口气:
“我这么说吧,如果真有意外,那一定是你们……”
泰尔斯顿了一下,及时改换称谓:
“是他们不信任我。”
议事厅里的灯火稍稍黯淡,王座上的阴影越发模糊。
凯瑟尔王嗯了一声,似问非问:
“他们不信任你?”
泰尔斯哼声回答:
“对,无论是灾祸还是伦巴……秘科行动之前封锁一切消息,处处把我蒙在鼓里哪怕那对我有害。”
少年吐出一口气:
“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死了。”
泰尔斯死死地盯着国王,想要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出点什么来。
议事厅里安静了那么几秒。
可让他多少有些寒心的是,凯瑟尔依旧安坐不动,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是么。”
国王无动于衷的姿态让泰尔斯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我没有选择。”
泰尔斯感觉到自己的话越来越硬气:
“我必须……随机应变,找到出路。”
国王依然如故:
“是么。”
泰尔斯胸中一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