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057节

  多伊尔顿了一下,手指划过铁门、花园、喷泉、大道、主厅,最后干脆指向头顶的太阳,淡然一笑:

  “……有光?”

  哥洛佛抱紧双臂望向别处,似是而非地哼了一声。

  显然不太满意。

  “再说了,你知道它的艺术价值有多高吗?”

  多伊尔双眼一亮,话风一转。

  哥洛佛则皱起眉头。

  “你知道它在建筑史上的地位吗?”

  护卫官转身张臂,仿佛要拥抱眼前:

  “先不提这儿是大名鼎鼎的贤君行宫……可你瞧瞧这花园,瞧瞧这浮雕,瞧瞧这地砖!更别提它库存的那么多艺术珍藏!”

  “想想看,如果在这儿办宴会,王都的女士们肯定会争先恐后……”

  多伊尔一个舞步回过身来,满脸甜美。

  哥洛佛一动不动,只是看向多伊尔的表情充满了鄙视。

  “怎么了?”

  D.D耸耸肩,一脸不解:

  “热爱艺术,热爱美,难道有错吗?”

  哥洛佛把目光移走,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从鼻子里呼出。

  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车和呼喝声,似乎是一个人在指挥搬运。

  沉浸在艺术与美之中的多伊尔脸色一变。

  “哦不,那是史陀和富比……”

  他立刻蹿到哥洛佛身边,表情严肃身体绷直,伸出手臂指着闵迪思厅:

  “快快快,装作在跟我说话,讨论防守哨岗或者保卫计划,很专心很认真的样子……”

  哥洛佛一头雾水:

  “什么?”

  “只有这样,我们才不用被指派去帮后勤。”多伊尔面色不变,嘴唇微动。

  哥洛佛依然不解:

  “但……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从来不会叫先锋官去!”多伊尔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在一帮官吏与璨星私兵的簇拥下,后勤官史陀和掌旗官富比带着几位下属和几架马车经过,并在多伊尔的身上留下怀疑与不解的眼神,但是在看到一脸严肃的哥洛佛后,他们还是打消疑惑离开了。

  多伊尔这才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

  哥洛佛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古怪。

  但多伊尔完全没有尴尬感,他很自然地回到一脸陶醉的赏景状态,眼神一转,看见了远处屋宇廊柱之下,杉木大门旁,在人影来回的间隙中,那个静静伫立的少年。

  多伊尔眯起眼睛,打量着静止不动,略显孤寂的王子周围的仆人和卫队们仿佛有某种默契,在忙碌工作的同时完美地避开王子,离他最近的人也至少在十米开外。

  但他们却时不时投来小心翼翼的眼神,在一语不发的少年身上一掠而过。

  “我跟你打赌,那孩子刚刚被打过屁股。”

  哥洛佛很微妙地瞥了D.D一眼。

  仿佛怕对方不信似的,多伊尔眯起眼睛:

  “相信我,我知道这种感觉,他现在表现得很平静,但是那全是装出来的……”

  多伊尔深深凝望地看着王子的背影,眼神忧郁,颇有感触:

  “但在心灵最深处,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哥洛佛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你该置喙的,”先锋官严肃地咳嗽一声:

  “多伊尔护卫官。”

  但多伊尔却轻哼一声。

  “得了吧,上午的那把破剑……你也很不爽,是么,”多伊尔拱了拱哥洛佛的手臂,浑然不顾对方难看的脸色,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押全副身家跟你打赌,我们尊敬的公爵阁下,也会有拿不动某把宝剑的时候。”

  哥洛佛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闵迪思厅的门廊,深深皱眉。

  那里,泰尔斯公爵静静伫立。

  他只是凝视着门廊,不声不响,默然不动。

  仿佛与周围隔绝。

  “你在吗?”

  泰尔斯出神地开口:

  “你看到了吗?”

  作为回应,身后传来一个沉稳淡定的声音:

  “是的,我看到了。”

  却不是泰尔斯料想中的那个人。

  少年闭上眼睛,微微叹息。

  “王室的私兵和仆役把维护工作做得很好,省了不少事。”

  “等我们完成评估和检查就可以入住了,”守望人马略斯走上前来,在公爵的身侧站定,跟他一起望着这座庄园的主厅,话语耐人寻味:

  “恭喜你,闵迪思厅的新主人。”

  闵迪思厅。

  新主人。

  泰尔斯没有回头。

  少年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屋宇,从廊柱到大门,从地毯到内饰。

  然而这一次,熟悉,似乎要大于陌生。

  马略斯似乎体会到了几丝气氛,他同样默不作声,陪王子一同静立。

  仆人和卫队们依旧忙碌不断,匆匆来去,却下意识避得更远了些。

  几秒后。

  “你们不知道。”

  马略斯略一蹙眉。

  只见泰尔斯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你事先并不知道,自己会被派驻到这里,对么?”

  “否则你们用不着事到临头,才来评估和检查。”

  马略斯微微一怔。

  可星湖公爵却笑了。

  “你们甚至没准备成为星湖卫队,”泰尔斯低下头,略见寂寥:

  “因为星湖公爵的头衔,是在你们出发之后才临时决定,匆匆册封的。”

  因为……一把剑。

  马略斯顿了几秒钟,眉毛微蹙,不知何想。

  泰尔斯叹出一口气:

  “同样,你们也没准备来到……闵迪思厅。”

  在公爵看似无序的话语中,马略斯似乎听出了什么,欲言又止。

  可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再回过头来时,他已经换上了笑容。

  “对了,布置防卫的时候,别忘了准备银质武器,也许还有经过祝祷的武器。”

  银质武器……

  话题的转换让守望人猝不及防:

  “为什么?”

  泰尔斯哼了一声,后退几步,望向闵迪思厅的屋顶和阳台:

  “防备不速之客。”

  在马略斯疑惑的眼神中,王子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

  “比如……吸血鬼?”

  马略斯又是一愣,一头雾水。

  但泰尔斯没有多加解释。

  他只是再叹出一口气,抬起头,怔怔地打量着廊柱。

  “它看上去更小了,”少年下意识地道:

  “我记得以前,这儿的廊柱很高的。”

  马略斯眼神一动,深深地看着王子。

  带着些许惘然,泰尔斯穿过门廊,隐约看见吊灯下的墙上,正对大门的三幅巨型肖像画。

  以及画上的三人。

  一者背对落日,擎枪纵马,英勇如昔。

  一者立足深林,剑盾在手,坚毅如昔。

  一者安坐室内,持杖翻书,慈祥如昔。

  看着画上的三人,泰尔斯的眼神有些飘忽。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按了按胸前。

  那里的某处皮肤,似乎仍在隐隐作痛。

  “同样是故地重游,”马略斯从后跟上,语气淡然,“我们见到复兴宫时,你可没这样的表情。”

  复兴宫。

  泰尔斯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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