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156节

  “从不原地打转。”

  詹恩皱起眉,思索了很久。

  就在泰尔斯叹了口气,要接下去的时候,詹恩突然开口:

  “就像海上的波浪?”

  “平视时忽高忽低,纵观则时起时落,其实却永远在前行的波浪?”

  波浪。

  泰尔斯先是讶然,随后笑了。

  “不错。”

  他本来准备说烂大街的“螺旋上升”,但是既然对方的觉悟这么高……

  泰尔斯靠上座位,默默看着台阶上的国王与公爵,以及下方的各色宾客。

  “国王也好,封臣也罢,在一上一下一去一回之外,历史上,他们的每一次斗争,每一回交替,每一次碰撞,也许都会有新的火花。”

  泰尔斯的话越发清晰:

  “从古沙文崛起到诸王分治,从城邦并立到帝国征服,从群雄并起到最终帝国,再从终结之战到星辰建立,从复兴王分封到贤君改革太阳底下,每一件都是新鲜事儿。

  他想起老乌鸦,略有感慨。

  詹恩细细思索着泰尔斯的话:

  “历史如波浪前进,而我们就像波浪上的小舟,大多时候随波逐流,偶尔也能乘风破浪?”

  泰尔斯顿了一下。

  “波浪上的小舟,很有趣的说法。”

  “但很可惜,我想,这比喻既自以为是,又妄自菲薄。”

  面对这矛盾的回答,詹恩向他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泰尔斯转过头,笑了。

  “我想,我们是水,更是波浪。”

  泰尔斯的表情无比认真:

  “我们,就是历史本身。”

  詹恩脸色微变。

  这一次,他回过头去,沉默良久。

  不远处,忙了一个晚上的马略斯和从外头回来的哥洛佛刚刚碰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哥洛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一边戴上手套,一边摇了摇头:

  “没有。”

  “客人们进场前都经过仔细的搜查,在礼物库房里也没发现能充当武器或毒药的东西。”

  “今晚接近过陛下和几位公爵的客人那可是足足两三百人都清查过,全是有身份的人,没有冒名顶替,没有可疑之处,至少没有特别可疑。”

  马略斯的脸色越来越紧。

  “厅外,警戒官们封了一个晚上的路,一无所获。”

  “厅内,王室卫队无论是复兴宫的还是我们也紧盯了几个小时,没有发现刺客。”

  “还有,”哥洛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我……听我在先锋翼里的熟人说,连王国秘科的人都来了,用了些禁忌的手段,检测威胁。”

  王国秘科。

  禁忌的手段。

  马略斯眼神一闪。

  哥洛佛继续道:

  “但整个闵迪思厅,既没有高能的沥晶共鸣,也没有高浓度的精炼永世油反应。”

  “至少,宾客里没人藏着未知的炼金球或魔能枪。”

  但马略斯却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哥洛佛吓了一跳,只见马略斯压低声音,表情认真:

  “那其他指标呢?”

  “阵式干扰?咒言波动?法则失范?本源互斥?归衡现象?异降痕迹?还有其他指标性的魔法检测呢?秘科怎么说?”

  哥洛佛被好几个陌生词汇砸得生生一愣:

  “魔法?”

  “我,我朋友没说这么多……”

  马略斯皱起眉头。

  出乎意料,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回答了他。

  “都没有,”在两人警惕的眼神中,副卫队长,沃格尔塔伦冷冷地从他们身后走来:

  “没有什么失传已久的法师手段。”

  “至少不是魔法行刺。”

  哥洛佛担心地看着他的两位上司。

  但马略斯仍在思索,什么话也没说。

  “哈,帕特森在侧厅的空房间里,抓到几对衣衫不整如胶似漆的爱情小鸟……”

  D.D打着哈欠,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从另一边走来汇报:

  “还有,史陀在一些马车里逮住了几位光着身子“聊天”的男女,巴斯提亚从仆人通道里逮到几个离岗偷懒的家伙,厨房里有几个偷吃的……但都不是什么大事,地下室和壁炉也空无一人。”

  “另外,盥洗室里抓到了俩男的,窝在一个单间里表演‘六脚怪兽’,你懂的,嘿嘿……老皮想要举报,但被我拦下来了……咳咳,总之,我们这个月多了一笔钱,可以改善伙食……”

  多伊尔坏笑着,啧声摇头。

  直到他看到了沃格尔,一惊之下,像触电一样绷紧身体:

  “啊!塔,塔伦长长官!”

  沃格尔看了他一眼,掩盖住眼里的鄙夷。

  多伊尔狠狠咳嗽一声,重新变得正经:

  “报告长官!许多年长的重要宾客已经陆续离场:卡索伯爵不胜酒力,加尔斯男爵跟他的寡妇情人早早回家了,亚伦德公爵一会儿就要被押回牢房,据说库伦首相也向宫廷总管询问是否能离开……”

  他转过头,看着大厅中央越玩越疯的宾客们:

  “就剩这些年轻人……”

  马略斯皱起眉头,看着一位来宾抢走吟游者的鲁特琴,自顾自地唱起情歌,向一位面有难色的姑娘表白:

  “吃喝唱跳了一个晚上,不累的吗?”

  多伊尔眯起眼睛,看着那位来宾被另一位愤怒的青年喝止,两人隔空放了几句狠话之后大打出手,上演兄弟俩争风吃醋的戏码(“你们不要再打了!”满脸厌倦的姑娘),直到被他们的心上人挥舞着手帕成功拉架(“我真正爱着的,其实是你们的爸爸!”满脸深情的姑娘):

  “那得看跟谁跳。”

  沃格尔轻哼了一声:

  “这么说,我们还得做好通宵达旦的准备?来等你的刺客出现?”

  哥洛佛和多伊尔都望了马略斯一眼,但后者毫无反应。

  “你该庆幸,今晚陛下的事项不多,且俱已完成,”沃格尔不悦地道:

  “艾德里安队长正在劝陛下推掉次要的安排,提前离场。”

  “我们能结束这场闹剧了吗?”

  马略斯沉吟片刻,眼中一亮:

  “也许,也许刺客还在等待时机。”

  “还等?”沃格尔不屑道:

  “在陛下和公爵们都离场之后……”

  马略斯抬起头:

  “那就会带走一大批守卫力量,让余者松懈。”

  守望人抬头看向王子的座位,那里,鸢尾花公爵和泰尔斯王子似乎话正投机,聊得热火朝天,旁若无人。

  他皱起眉头:

  “也让目标更近。”

  泰尔斯的身侧,詹恩重新举起酒杯,看着宴会厅里引发众人围观的风流逸事:

  一位脸色发青的老男爵正同他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争吵,指责对方不顾年龄和廉耻,不顾两家的情谊,勾引了自己的女儿他原本计划把她嫁给对方的儿子。

  詹恩收回目光:

  “国王,封臣,再到国王。”

  “卡索伯爵刚刚不无骄傲地告诉我,你在北边的老师是梅里希克瑟。”

  “这是他的教诲?”

  听见熟悉的名字,泰尔斯一阵恍惚。

  “有一半是吧,”他怀念地道:

  “老乌鸦给我提供了不少历史材料和细节,还要多谢他锲而不舍的追问,逼着我去思索每个可能或不可能的答案。”

  好像上辈子还不够似的。

  詹恩向他举起酒杯:

  “那另一半呢?”

  泰尔斯摇了摇头。

  “那是另一个人的……算是种思考方法吧。”

  詹恩面露疑惑。

  “三段式,”泰尔斯有着些许的失神:

  “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

  看着对方困惑不解的表情,泰尔斯笑了:

  “或者你就这么理解:国王,封臣,再到新国王。”

  詹恩马上明白了,但他依旧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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