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错了,这场刺杀,”守望人表情难看,“确实是冲着殿下来的。”
“以另一种方式。”
沃格尔眉宇沉重,他死死盯着宴会的搅局者,深思不言。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泰尔斯孤独而无力地站在原地,承受众人的目光:
其中有几位公爵的观察目光,或等着看好戏,或无言深思,或浑不在意;
也有璨星七侍的目光,他们大多凝重而急切地等待着王子的反应,有期待也有警惕;
也有其他人的眼神。
但泰尔斯已经不太有心情去分辨了。
这一刻,他脑子响起的是不久之前,姬妮他的对话。
【所以?他们还能吃了我?】
【不。】
【但他们会撕碎你。】
【即使我是国王的儿子,王国的继承人?】
泰尔斯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没错。】
【所以他们会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地……】
【撕碎你。】
撕碎我……
无尽的嘈杂中,王子恍惚地吸进一口气,闭目叹息。
“所以,请见证我们的决斗吧,殿下。”
安克视死如归却心潮澎湃:
“就像您以星辰王子之尊,在埃克斯特所经历的那样。”
他解脱而满足地道:
“在那之后,会迎来怎样的结果,我都无怨无悔。”
安克拜拉尔,这个以一己之身,生生搅散了泰尔斯归来宴会的人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人群:
“因为我相信,您是这个王国的希望。”
“如果当下和过往都不可改变,但至少,在未来,您一定会比您的父亲……”
安克眼神熠熠,声线特殊,在众人连绵不绝的议论中无比清晰:
“更好。”
那一瞬间,仿佛闵迪思厅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演奏队,而某位指挥刚刚作出了手势,让整个大厅的嘈杂议论,消失一空。
马略斯深深闭眼:糟了。
“我相信,正如许多人都相信,你会是比他更好的……”
安克向前一步,看向所有人,扬声道:
“星辰之王。”
泰尔斯浑身一紧!
几秒钟的时间里,从公爵到伯爵,从客人到卫兵。
没人敢开口,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下一秒,议论声再起。
但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势与看好戏的轻松。
它们变得收敛,紧张,如挠心的低声呢喃。
令人心悸。
而先前几乎把泰尔斯压垮的目光,则在此刻统统收回,望向厅中别处,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罪过。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在席次上缓缓落座。
他甚至没有去看身后王室卫队们他不用猜都能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
议论,目光、情绪,它们把闵迪思厅挤得满满当当,不留空隙。
唯独给此厅的主人,留下了方寸立足之地。
如同真空。
可泰尔斯却丝毫未觉轻松。
相反,在这寸许的真空里,他仿佛感觉到无数锁链从虚空里探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把他锁得严严实实,不留缝隙。
越来越重。
越勒越紧。
越锁越深。
该死的。
泰尔斯面无表情,维持着优雅的坐姿,唯有指甲狠狠扎进手心。
“殿下?”
安克拉起一脸痛苦的老男爵,热切地期盼道:
“决斗?”
有那么一瞬间,泰尔斯无比想念北地的人质岁月。
决斗?
决你妈的斗啊。
现在看来,那六年里……
哪怕是群情汹涌的听政日,哪怕是北方佬云集的英雄厅,哪怕是那些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泰尔斯碎尸万段的龙霄城诸侯们,哪怕不怀好意的努恩七世和咄咄逼人的查曼伦巴……
也显得那么和蔼可亲,友善可爱。
“殿下,”泰尔斯的身侧,D.D慌张地看着他的主人,语气里带上了恳求:
“泰尔斯王子?公爵大人?如果……我愿意……我能赢……我能把那个狗娘养的……”
泰尔斯再度叹息。
对啊。
你能赢。
然后呢?
心烦意乱的王子身后,在令人心悸到极致的氛围里,王室卫队有了动静。
“托蒙德?”
沉思良久的沃格尔,突然一反常态叫了马略斯的名字,而非姓氏或职务。
守望人凝重转头。
“你的那个狙杀小队……”
只见副卫队长面色铁青,他死死盯着一脸期盼的安克拜拉尔,谨慎又艰难地开口:
“还在吗?”
第552章 舍卒(上)
“不行。”
在沃格尔提出他的想法后,马略斯断然拒绝:
“现在再动手狙杀,太冒险了。”
沃格尔皱眉:
“这是你最先提的,现在倒改口了?”
马略斯摇摇头:
“现在他有了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以复仇之名,求殿下见证决斗。”
沃格尔不屑冷哼:
“正当个屁。”
他们身前,泰尔斯仍旧死死地盯着挟持人质的安克,思绪混乱不已。
怎么办?
拒绝他,允许他,杀了他,说服他……
好乱。
“拜拉尔!”
大厅里,出面沟通的戈德温伯爵怒形于色,发声痛斥:
“你太僭越了!哗众取宠,胁迫殿下,这岂是君子之行,臣子之举?”
但是安克显然早有准备,他毫不退缩,昂然回首:
“难道身为星辰的子民,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向我们的至高国王发出诉求吗?”
他的手劲让被挟持的老男爵再度痛苦呻吟。
“难道聆听每一个子民的真诚呼声,不是每一位国王该有的义务吗?”
安克的话语响彻大厅,不但让泰尔斯蹙眉更重,也让本就不安的宾客们更加躁动。
戈德温伯爵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话无论是“诉求”还是“国王”,这些字眼所组成的陷阱都太明显,也太危险。
马略斯没有理会场中的情况,沉稳如故,继续与副卫队长低声沟通:
“如果我们抢先动手,错的人就是泰尔斯殿下,是胆怯、无能、卑鄙的灭口之举在他的闵迪思厅,在他举办的宴会上。”
沃格尔略一思忖,果断道:
“卫队可以承担责任,你和我。”
“必要时引咎辞职,与人无尤。”
但马略斯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