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那女孩儿前后奔走,以为做得隐蔽。”
铁腕王的声音突然束紧,像是散射的魔能枪,聚焦到泰尔斯的身上:
“实则一举一动,无所遁形。”
泰尔斯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显然,巴拉德室里的茶水并不是为星湖公爵准备的。
“而我还以为你到了御前会议,在外臣面前能够消停点,收起你那发情的尾羽。”
“显然……”
“我低估了你,星湖公爵,或者说,北极星的决心。”
凯瑟尔王顿了一下,冷酷却又讽刺地重复那个词:
“为了……爱?”
国王的话音落下。
泰尔斯抬起头。
“但是……”
少年下意识地反驳:
“那不是爱。”
不是……
国王的目光从昏暗里刺出,无可阻挡地穿透阳光。
降临在泰尔斯的身上。
“不是爱?”
他父亲的回应带着轻蔑:
“那就比爱还糟。”
“是对青春美色的欲望?还是对征服高贵女人的兴趣?”
凯瑟尔五世的声音如雷轰响:
“还是说,你就是头趾高气扬的种猪,只能仗着根四处晃荡的阳一具来寻找自尊?”
泰尔斯闭上眼睛。
过去六年里,藏书室、英雄厅、盾区、用餐室、书房……无数的记忆场景在那个瞬间袭来,但无一有助于眼前的局面。
但我们不是。
塞尔玛。
不是。
少年握紧拳头。
他努力地呼吸着,奋力驱赶那股过去六年都不曾感受过的不适。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如此难受,气闷,失控,又烦躁不堪?
“不。”
泰尔斯抬起头,艰难地开口抗辩。
“我和塞尔玛,我们的关系很好,这没错。”
他顶住铁腕王的冷酷目光,就像顶住绝日严寒的风雪,也顶住内心里的瑟缩退意。
你不能逃避。
找到出路。
直面他。
就像直面过去的对手们:努恩王,查曼王……
“但在私人友谊之外,我对她……”
直面他
直面它。
直面……他们。
泰尔斯深呼吸一口,终于说出那句话:
“我对她有责任。”
那个瞬间,泰尔斯觉得周围的空气流通了起来,一如他的话语和思考。
昏暗的室内传来一句反问,并不比之前好多少:
“责任?”
泰尔斯发觉自己在轻轻颔首。
“没错。”
“六年前,我亲手不,应该说是您和王国倾举国之力,将那女孩送上英灵宫的宝座。”
凯瑟尔王没有说话。
少年对上国王的视线,慢慢找回自己的思绪,坚定自己的语气:
“整个星辰上下……”
“我们都有责任要负。”
王子似乎回到在埃克斯特面对诸侯时的状态,话语渐渐流利:
“而我不认为,这种责任是毫无意义的道德负担。”
泰尔斯突然发现,巴拉德室其实有不少窗户。
但通过它们进入室内的,是寒气,而非光线。
“因为六年前的事情,那女孩儿天生亲近我们,亲近星辰。”
星湖公爵理清自己的逻辑,有条不紊:
“在埃克斯特,在龙霄城,在一个从利益到观念都与我们格格不入的团体里,这尤为可贵。”
国王纹丝不动。
唯有目光依旧。
“所以我相信,塞尔玛是可以被信任且期待的。”
“我对她的关注和帮助,即便以王国的角度,也绝非没有意义的付出。”
泰尔斯竭力把自己当作御前的一介谋臣,话语自信而坚决,就像刚刚的梭铎与裘可:
“如我所言,她足以成为星辰的盟友。”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父亲。
凯瑟尔王轻笑一声。
“星辰的盟友?”
他嘶哑开口,像是猛兽从冬眠里睁眼:
“还是你的弱点?”
弱点。
不知为何,泰尔斯突然想起很久未见的黑先知。
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泰尔斯咽了咽喉咙。
“我理解您的担忧。”
他拿出全副武装,打醒十二分精神,把眼前的人当作努恩和查曼那样的大敌:
“有个康玛斯人告诉过我:做生意不能只看数字和利润,有时候,还得做做口碑和人脉。”
国王哼了一声:
“生意?”
但泰尔斯只是一味继续:
“哪怕在最普通的战争里,我们的盟友也会被打击,我们的朋友亦会被攻讦,我们的同袍同样会被威胁。”
“而这不代表他们就是我们的弱点。”
泰尔斯束紧尚未度过变声期的公鸭嗓,好让自己听起来更成熟理性一些:
“相反。”
“要获取利润,就要冒上相对的风险。”
“所以昨夜,为了我们的利益,我无法袖手旁观。”
他必须坚决,必须肯定。
“因为我相信,那女孩将为我们带来更大的价值与利益。”
泰尔斯望着那双在昏暗中无比刺眼的眸子,努力举起独属自己的盾牌。
凯瑟尔王沉默了很久。
久得泰尔斯连坐姿都僵硬了。
终于。
“我们。”
铁腕王冷笑道:
“你用‘我们’来裹挟你的道理。”
“你告诉我,这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下一刻,国王按住椅臂。
凯瑟尔从昏暗中来到阳光下,像一尊石像般露出他的身形,他的面孔,他的眼神。
以及衣饰上的九芒星标志。
比泰尔斯领口的标志还要明显。
“但你自己呢?”
不知为何,国王的这个动作让泰尔斯寒意激涌。
一如凶兽从雾中露出指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