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242节

  “你说得对,”决定既下,泰尔斯不再多想:

  “我确实撒谎了。”

  “就在此刻,就在你面前。”

  王子表情欠奉,下一句话更是语气冷漠:

  “那又如何?”

  黑先知身形一顿。

  廊道里冷清昏暗,唯有泰尔斯自己的脚步声,毫无顾忌地往复回荡,盖住恶魔藤蔓的人响声。

  “我说谎了。”

  带着紧咬牙关毫不在乎的意志,泰尔斯冷冷道:

  “因为我不想告诉你真相,又不想彼此闹得难堪。”

  “而你那该死的读心异能我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每次都要把这层默契撕开,不留余地,把我们一同生生地逼进墙角?”

  莫拉特慢慢地扭头,以一种罕见的眼神打量起泰尔斯。

  但泰尔斯还未说完,他死死回望着黑先知,竭力忘掉初次见面便生根发芽的恐惧:

  “为什么。”

  “为了证明你能这么做?为了显示你的权力?为了拿到想要的筹码?为了以此要挟我掌控我?”

  泰尔斯呼唤起狱河之罪,竭力稳定自己的心跳呼吸,封锁住可能的感情流露。

  他想象着,此刻的自己变得铁石心肠,刀枪不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孩子。”

  莫拉特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枯,喜怒不形:

  “居安思危,抹除威胁。”

  泰尔斯脚步一顿。

  轮椅急停了下来,带动莫拉特身形微晃。

  脚步不再,昏暗依旧,廊道里只剩下轮椅上的恶魔血肉来回缩胀,蠕动卷曲,诡异的声给气氛添加了又一丝死寂。

  “那这就是我的选择,勋爵阁下。”

  几秒后,星湖公爵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

  “我说谎了,出于我的利益和考量。”

  “那又如何?”

  看不见的角度里,黑先知微微眯眼。

  “而你用错了称呼,莫拉特,”第二王子平视前方的黑暗:“这里没有‘孩子’。”

  “只有泰尔斯璨星。”

  莫拉特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哼一声。

  “您的选择?”

  “即便您的选择可能危及王国?”

  “即便您的任性可能违背您父亲……”

  砰!

  泰尔斯狠狠一掌,拍在莫拉特的轮椅上,既震得上面的恶魔藤蔓一阵剧烈蠕动,也将黑先知的话尽数封死在巨响中。

  “那就让他来找我。”

  黑先知眼神一凝。

  下一秒,泰尔斯手上发力,缓缓将轮椅转过来,让风烛残年的老人面向自己。

  同时也逼着自己,与这位声名在外的秘科总管,正面对视。

  “去吧,去告诉他。”

  泰尔斯的声音很轻,却毫无感情,冷得让人瑟缩。

  “告诉他我在宫外潜藏了一支熟知宫禁、身手不凡的前卫队要犯,”他的话风陡然一转:

  “好让我在关键时刻发动政变,拿下复兴宫自立为王。”

  黑先知没有说话。

  他腿上的恶魔藤蔓又是一阵涌动。

  莫拉特轻轻呼吸了两口,似乎在适应。

  “怎么?”

  星湖公爵伸出双手,按住两侧椅臂,缓缓地俯下身子,逼近莫拉特老态龙钟的脸尽管这并不令人舒适。

  “他把我打发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让你问出这样的事吗?”

  泰尔斯在极近的距离上直视黑先知,甚至能数清对方脸上的皱纹:

  “居安思危,抹除威胁?”

  周遭的黑暗似乎越发嚣张,侵袭了视线里的一切,只留下对视的两人。

  莫拉特的眼神枯寂如故,不曾微动,泰尔斯无法从中得到任何讯息。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步。

  终于,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之后,笑容爬上老人的脸庞。

  “我不得不承认,这倒是始料不及的惊喜。”

  莫拉特细细打量着泰尔斯,啧声道:

  “公爵阁下。”

  泰尔斯也扯了扯一侧嘴角,露出一个毫不真诚的假笑。

  “你没料及的事情很多,”他放开了椅臂,直起身子,呼唤着对方的外号:“你们不是唯一厌烦了替人擦屁股的人。”

  “黑先知。”

  莫拉特靠上椅背,动作的变换激得黑脉藤蔓一阵。

  “您看上去很是自信,泰尔斯公爵,”秘科的总管眯起眼睛:

  “自信那些囚徒出逃在外,不会制造威胁无论是对您,还是您父亲,或者对你们之间的关系造成损失。”

  泰尔斯冷哼一声。

  “那又如何?”

  王子第三次重复这句话,目如寒霜。

  他在下一秒轻声开口:

  “同样的事情,我的叔伯,前第二王子,贺拉斯璨星不是已经在血色之年做过了吗?”

  黑先知的眼眶倏然睁大。

  “他暗中雇佣黑剑这样的亡命之徒,收买诡影之盾的刺客,挑拨王都的万千百姓,蛊惑了卫队里的卫士,令他们默契合作,在关键时刻夺宫政变,乃至刺杀先王与先王储。”

  泰尔斯面无表情,语气毫不在乎:

  “直到自己也在归国继位的前夕,死于前南垂斯特公爵的出卖。”

  “可一不可再,我父亲和你都没那么蠢。”

  轮椅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也打量了泰尔斯很久。

  他望着泰尔斯的眼睛,似乎望着一座宝藏:

  “您确实善于收集情报,不是么?”

  但泰尔斯不管对方的回答,只是直直盯着莫拉特:

  “所以你知道。”

  狱河之罪在血管里咆哮,帮助王子忍住其他的冲动:

  “那些白骨之牢的囚犯们,你知道,他们之中有人听令行事,有人没得选择,有人迫不得已,有人不知所措,有人毫不知情。”

  黑先知只是紧紧地盯着他,并不作声。

  “通敌?”

  泰尔斯冷笑一声:

  “他们也许失职了,但更多的是为了璨星王室的血亲内斗,背负罪名。”

  他想起白骨之牢里的小巴尼和逝世的奈、纳基,咬牙道:

  “埋葬过去。”

  莫拉特闭上眼,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品味昏暗的光线与压抑的气氛。

  “我明白了。”

  黑先知缓缓睁眼,直视泰尔斯:

  “关于您为何要放他们走。”

  泰尔斯不躲不避,迎上对方的眼神,点头道:

  “十几年不见天日的光阴,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而至少在我见到他们的那天,他们彻彻底底将功赎罪。”

  他讥刺道:

  “比某个漏洞百出,只懂事后擦屁股的情报部门有用多了。”

  莫拉特也不做辩解,只是继续盯着他,心中所想深不可测。

  “因此,我给了他们自由,作为奖赏。”

  泰尔斯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用最低调,最安全,最符合王国利益,无损王室声名的方式。”

  王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

  “现在,莫拉特汉森,勋爵阁下。”

  “要么,你去找我父亲,对他说,他唯一的儿子正在豢养死士包庇逃犯,心怀不轨觊觎大位,宜尽早铲除以绝后患。”

  黑先知摩挲着椅臂上的一条恶魔藤蔓,表情深邃。

  “而我会直接跟他对话,一对一,面对面,王对王。”

  “我会去承受他的怒火。”

  泰尔斯目光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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