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298节

  “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都特立独行与众不同,非但不屑下场执子,更不曾瞥看棋盘,甚至不在乎棋局的情势乃至胜负。”

  哥洛佛的眉头越皱越紧,科恩的眼神越发迷茫。

  但泰尔斯的话却带着无形的力量,让两人下意识地绷紧身躯。

  “因为他眼中所见,唯有棋盘之外,不论大小,不分高下,一个个孤独沉思,我行我素的棋手。”

  泰尔斯握紧拳头。

  “他知道,或者说他笃定,”王子咬牙切齿:

  “在棋盘上做出选择的,永远只能是棋手。”

  传说之翼、安克拜拉尔、詹恩凯文迪尔,甚至复兴宫里王座上的阴影,在这一刻都闪过泰尔斯的大脑。

  “每一个棋手,每一个因不同的选择而成就自我的棋手,总是有迹可循的。”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而他抓住了这些,只看棋手,只以棋手为子他大概相信,只要抓住了棋手,想要什么样的棋局都不在话下。”

  “就像王者不以血脉为尊,”泰尔斯轻轻按住胸口:

  “血脉却因王者而荣。”

  哥洛佛和科恩沉默着,一者凝重,一者懵懂。

  泰尔斯渐渐理清自己的思路,语气忌惮。

  “他是我从未见过的对手,他的下法,甚至不能以‘高明’和‘低劣’来描述评价。”

  “把不同的棋手连成一片,就是他的棋盘。”

  “为此,他甘愿自缚手脚,甚至自杀送子,乃至掀翻棋盘也在所不惜。”

  泰尔斯目光缥缈,神思不属。

  “就像有的选手会操作,有的选手打运营,有的选手懂技巧,有的选手看大局……”

  “但是他……”泰尔斯叹了口气:

  “他只是一心一意,盯着主机电源啊!”

  科恩终于不再感到孤独了:他满意地看见,哥洛佛也露出了茫然不解的懵懂神情。

  “习惯就好,”警戒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满足地拍拍哥洛佛的肩膀:

  “王子就是这样,经常神叨叨的,我见过……”

  “我是他日夜相伴的亲卫,”僵尸面色一冷,不给面子地甩开科恩的手:

  “不用你提醒。”

  但泰尔斯没有理会这些小小的细节,他专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选择,或者说,他相信他选择的是王者与棋手,而非血脉与棋局。”

  王子深吸一口气,却在一瞬间生出些许惘然和犹疑。

  “但他又怎么能笃定,”泰尔斯缓缓道:

  “因血脉而尊者,就一定能荣耀血脉?”

  “在棋局里的子,就一定能成为棋手?”

  泰尔斯回过头:

  “你们说呢?”

  正在彼此以眼神较劲的哥洛佛和科恩都吓了一跳,双双回神。

  “我无法给您答案。”哥洛佛拘谨地道。

  “我,我,我还是听不明白……”科恩努力地耕耘了半天,还是颓然泄气。

  “殿下在博弈,”哥洛佛冷冷地提示这位跟他姐姐不清不楚的同伴:

  “跟远方某位我们看不到的对手,一位难对付的大人物。”

  哥洛佛眼神一厉:

  “或者,不止一位。”

  泰尔斯赞许地点点头。

  警戒官眨眨眼,晃了晃脑袋。

  “不是,你们搞政治的,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但不等科恩答话,泰尔斯就重新举步向前,把努力发表见解的科恩留在身后,徒留委屈。

  “因此他在逼我,逼我入局。”

  泰尔斯想起过去,面若寒冰:

  “或者,他知道,我这样的棋手,一旦入局……”

  “就会变成他想要的棋手。”

  泰尔斯不自觉地绷紧肌肉。

  “为此,他给了我一把剑。”

  王子的目光直直向前,穿透街巷,仿佛看到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或者他相信,不管剑刃所向何方,无论拔剑所为何事,格挡或进攻,劈砍或刺击,一旦我拿起了剑……”

  泰尔斯幽幽道:

  “就再也放不下它了。”

  感受到星湖公爵的挣扎和犹豫,哥洛佛没有说话。

  倒是科恩努力眨了眨眼。

  “所向何方,所为何事……剑……额……”

  科恩的目光先是深邃,尔后茫然:

  “我,抱歉,我……我还是没听太懂。”

  “没关系,科恩,”泰尔斯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气:“听不懂是好事。”

  王子复杂地看着他:

  “说明你很幸福。”

  “不必烦心。”

  但出乎意料,警戒官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殿下,虽然我知道你是在暗搓搓骂我,但是杰迪大师告诉过我,当你不晓得举剑与否的时候,”科恩犹豫片刻,却还是坚定地道:

  “就是时候,需要叩问您的‘剑之心’了。”

  泰尔斯一愣。

  “什么?”

  “剑之心,”科恩凝重而认真地道:

  “在终结之塔,没有这东西,你就不能毕业。”

  “哼,”哥洛佛抱臂轻嗤:

  “又是那个破塔的神叨理论。”

  科恩不满地横了哥洛佛一眼,但他终究没有与对方冲突,而是转过来问泰尔斯:

  “这是终结之塔对终结之力的总体看法:终结之力不是工具,而是“自我”。”

  “它的锻炼不是技巧的练习,不只是千篇一律的重复,而是内心的磨砺,是每次都更进一步认清自我的追问:力量与本身,外在与精神,技艺与人格,行为与信念,剑在外,心在内,招式技艺在外,终结之力在内。唯有内外二元相辅相成,才能达到终结之力的巅峰。”

  泰尔斯若有所思。

  科恩露出怀念的眼神:

  “为此,作为训练方法,终结塔的每一位剑手,每一个斗士,都要踏上征程,寻找自己独特的没有强弱之分,唯有适合与否‘剑之心’,内外相连,以成大器。”

  “你的剑须与你的心并行不悖,理念相通。”

  “否则,在某一个时刻,你的心总会与你的剑脱节你的武艺技巧事倍功半,终结之力也滞涩难行,就像你不能强迫细腻多思的剑手大开大合,也不能强迫豪爽粗野的斗士精雕细琢。”

  并行不悖,理念相通。

  泰尔斯略略出神,想起白骨之牢里,瑞奇对终结之力的解释。

  哥洛佛不屑哼声:

  “听着倒是天花乱坠,打起来嘛……”

  科恩没有理会哥洛佛,而是望着泰尔斯:

  “你呢,你的剑之心在哪里,殿下?”

  泰尔斯沉默了。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法肯豪兹的话。

  【抓紧你的剑。】

  【别丢了。】

  但就在此时,泰尔斯突觉心头一跳!

  “过界了,少爷们。”

  几乎同时,科恩和哥洛佛也双双变色,他们警惕而凝重地屈膝按剑,进入战斗姿态!

  泰尔斯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他们周围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诡异寂静。

  而正前方,一个面容刚毅,肌肉结实的汉子抱着双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他的左臂绑着一块黑色绸布,轻轻晃动。

  “看来一路上的渣滓们没说谎,”汉子看着科恩和哥洛佛的动作,眼神一变:

  “确实是硬点子,对得起这身斗篷,难怪敢来搞我们的街头生意。”

  泰尔斯盯着那块黑色绸布,默默出神。

  “超阶。”哥洛佛死死盯着那个刚毅汉子:

  “他让我不舒服。”

  科恩深吸一口气。

  “我认得这家伙,警戒厅里的前科犯名单上有他,”警戒官跃跃欲试:

  “‘雷斧’奥斯楚,从前服过役,在东海领的战船上。”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他……”

  但就在此时,奥斯楚轻轻吹了个口哨。

首节上一节1298/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