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308节

  “因为王国政局渐次明晰……”

  “因为星辰国力正在恢复……”

  “因为埃克斯特王国不可避免的衰落……”

  “因为边境动荡不再,星辰得脱重压……”

  “你们才能胜利。”

  泰尔斯斩钉截铁地道:

  “六年,甚至血色之年后的十八年里,整个星辰的棋局风云突变,攻守易势。”

  “中央,南岸,北境,东海,西荒,刀锋,当这些地方的传统豪强们或低头服软,或收束自我,或力竭倒下……”

  莫里斯一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随着泰尔斯的话语深入,他逐渐变得严肃。

  “当粮农,海贸,冶铁,酒业,制盐,烟草,这些因为王室黯弱王国大乱,而曾经散落在国境各处的巨额利益链条被重新收编,再度分配……”

  “当像刃牙营地这样的地方,当本地的领主贵族官吏势力,随着王室常备军与国王官吏的进驻,而一再洗牌,不复往昔……”

  莫里斯的眉头来回波动,不能停息。

  “当一直从这些空洞中汲取灰色营养的血瓶帮,当他们失去地方关系与保护伞,当他们失去血肉与食物的来源,当他们失去了靠山与底气……”

  “当他们写给凯文迪尔家族的求助信件,随着鸢尾花向九芒星重新臣服而一去不回,石沉大海……”

  泰尔斯的声音越发冷静,也越发沉重:

  “叱咤百年的‘黑帮贵族’,血瓶帮,他们怎么能不变弱,不坏朽,不倒下?”

  他死死地盯着莫里斯已经明显动摇的双目:

  “你们,新生的挑战者,又怎么能不节节胜利,步步壮大?”

  莫里斯咽了一口唾沫,眉宇严肃。

  泰尔斯转过眼神,呼出一口气,望着这方小小药铺里一看就知道是女主人做的精致摆设:

  “在王国的战车碾过之后,你们,黑街兄弟会作为王国底层渴望与挣扎的代表,作为无根无基的新地下势力,作为早已被地方贵族们所侵蚀的官方部门之外,最不讲规则的编外力量……”

  泰尔斯向他举起手,在空中缓缓捏紧。

  像在捏碎着什么。

  “在王权的默许下,蚕食血瓶帮倒下后的肌体,自然是顺理成章而畅通无阻,水到渠成更摧枯拉朽。”

  莫里斯怔怔地盯着泰尔斯的手。

  “这才是你们黑街兄弟会,得以在十几年里,彻底撼动他们的地下霸权,迎来黄金时代的真相。”

  泰尔斯的拳头倏然一振,伴随着他的嗓音收紧:

  “你们赢了,不为别的。”

  王子目光如剑,无声前刺:

  “正因王国需要。”

第596章 第十巨头

  一阵沉默之后,莫里斯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泰尔斯。

  “因此,您大老远跑来这里,就为了给我上政治课?”

  “你想要答案,”泰尔斯放下拳头,胸有成竹地回应他,“而我正在给你。”

  莫里斯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摆设,思索片刻后重新抬头:

  “如果是,那这答案离我们也太远了,不现实。”

  泰尔斯笑了。

  药铺的另一侧,燕妮和格罗夫瑟瑟发抖地私语着,哥洛佛则努力安抚住要冲上去拿下莱约克的科恩。

  但就像有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中央,所有人都遵守着默契,未敢逾越而过,侵入星辰王子与兄弟会一方巨头的谈话。

  “是啊,‘政治离我太远了’,‘政治对我来说太不现实’,这是我们生活里最常见的误解。”

  泰尔斯眼神一变:

  “无论是觉得太远所以不屑一顾,自命清高,避公共政治如致命瘟疫的洁癖君子;还是觉得太远所以愤世嫉俗,皓首穷经,坚信知识中存有一切的学究们;或者觉得太远所以破罐破摔,麻木不仁,以为柴米油盐就是回归生活的犬儒者;抑或觉得太远所以无所顾忌,夸夸其谈,言语间指点江山大势的键盘侠。”

  “还是你这副吊儿郎当混日子,醉生梦死有一天算一天的混混痞子模样。”

  莫里斯弯起一边的嘴唇,露出咬合的牙齿。

  但泰尔斯理也不理他:

  “有意或无意,自觉或不觉,他们都在表达‘政治太远’的态度。”

  “但恕我直言,他们要么对‘政治’有所误解,要么就是对‘远’有所误解。”

  莫里斯不言不语。

  “看看现在,我就正站在你的面前。”说到这里,泰尔斯声音顿寒:

  “而你们以为,在兄弟会崛起的途中,有关部门真的一直对你们漠不关心,听之任之?”

  莫里斯眯起眼睛:

  “有关部门?”

  “哈,你是说那些最神秘的,利民惠民时总不见踪影,爱国报国时才尽职尽责的‘有关部门’?”

  莫里斯哼哈一声,面露不屑,语含讥讽:

  “我们自有方法对付他们他们就像坨屎,每次坑都蹲完了,我要站起来擦屁股时,才能在屎坑里看见他们趁着热乎劲头,张牙舞爪气味袭人的样子。”

  可是泰尔斯摇了摇头,并不理会他的情绪:

  “那你刚才为什么下令撤退呢?为什么不听那个叫奥斯楚的话,按照原计划,集合人手杀去血瓶帮讨债,管他绑架案的罪魁祸首是谁,兄弟会只要杀人立威就够了。”

  莫里斯眼珠一转,没有说话。

  泰尔斯转过身,走向下一排货架,不时拿起一个药瓶把玩。

  “政治离你们并不遥远,莫里斯老大,哪怕是你这样视王国如无物,肆意践踏法律边界的人高墙铁壁,不仅仅困锁那些甘于牢笼内的人,也限制了那些自认在牢笼外的人。”

  “它是无形无相的罗网,封锁视线里的每一寸颜色,堵住空气中的每一个缺口,而我们举手投足,言语呼吸,俱在其中,不可脱逃。”

  泰尔斯望着手上的药瓶,感受着它硬实的瓶壁,默默出神。

  莫里斯沉默了好几秒,这才低哼一声。

  “也许我该让兰瑟来听听,”兄弟会的胖子老大眯眼道:

  “他最懂这个。”

  但泰尔斯冷笑一声。

  “你也一样,莫里斯。”

  王子抬起头,与莫里斯对视一眼:

  “毕竟,你才是算账和管钱的。”

  那一瞬间,莫里斯的眼里闪过厉色。

  但不过寥寥几秒,兄弟会的大佬噗嗤一笑,满不在乎地甩手:

  “得了吧,您说的这些劳什子有的没的,我们这帮混街头的糙爷们儿既不懂,也不感兴”

  可泰尔斯陡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

  “如果你们真的不感兴趣,莫里斯!”

  “那当年你们你和黑剑,还有那时叫做‘九巨头’的雇佣兵团就不会千里迢迢来到王都。”

  他的嗓音缓缓变小,语速渐渐放慢,可里头蕴藏的力量却让莫里斯皱起眉头。

  “而如果你们不感兴趣……”

  泰尔斯向前一步。

  “就不会接受贺拉斯王子的雇佣。”

  那一瞬间,莫里斯目光倏变!

  “更不会在他事败身死之后,依然扎根永星城,潜伏进取,”泰尔斯轻轻转动手里的药瓶,缓缓道:

  “意有所图。”

  沉默包裹住了对话的两人。

  直到莫里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调整好自己的脸颊,吐气出声:

  “你刚刚说,谁?”

  目的达到,泰尔斯无所谓地笑笑,转身放下药瓶。

  “燕妮小姐!”

  王子突然高声,打破了隔开两种对话的界壁,引得药铺里的其余人纷纷侧目:

  “你考虑好了吗?”

  燕妮被喊到名字的时候就狠狠一颤。

  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来,机械地望向泰尔斯的方向:

  “什,什么?”

  老板格罗夫哭丧着脸,焦急地看看自己的妻子,又紧张地望望莫里斯。

  泰尔斯不急不恼,温和一笑:

  “一个机会。”

  “我说,我想给你一个找到新出路,获得新生活的机会。”

  泰尔斯瞥了她旁边的格罗夫一眼,目中寒意差点让后者险些双腿一软:

  “至少比现在好。”

  燕妮怔怔站在原地,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科恩眉头一蹙想要开口,但一来二去,哥洛佛显然已经把握了拖住他的诀窍。

  莱约克向莫里斯投去询问的眼神,可胖子自己只是深深沉思,并不反应。

  唯有格罗夫露出痛苦又哀求的表情,死死摇动着妻子的手臂。

  燕妮恍惚了好久,她呆呆地回过头,视线扫过待了十余年的药剂店,又扫过曾是老板,现在是丈夫的格罗夫。

  然后,她才缓慢地扭头,目光对上那个清秀温柔的贵族少年。

  泰尔斯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不知多久之后,燕妮深吸一口气,缓慢但是果断地,把手臂从丈夫的手指中抽了出来。

  她擦了擦手,轻轻向前两步,站到泰尔斯的身前。

首节上一节1308/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