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352节

  群臣悚然一惊,凝神望去,这才发现泰尔斯的衣领上带着几丝不正常的鲜红。

  “他步步向前,剑不离颈,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为防意外,只能一路退后。”

  听着王室卫队的解释,库伦公爵望着泰尔斯的目光越发有趣,基尔伯特则是越发担忧。

  相比之前的盛怒,凯瑟尔王没有立刻回话。

  他的后背重新靠上椅背,眉头紧锁。

  “原来,这就是我的王室卫队。”

  国王呼出一口气,语气回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上了几分讥讽:

  “现在我算是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了。”

  所有人呼吸一滞。

  此话分量极重,艾德里安勋爵唯有低头闭目,叹息谢罪。

  另一边,年轻些的玛里科委屈不忿,咬牙道:

  “陛下,请让我们……”

  但泰尔斯的话再次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父亲!”

  众人齐齐看去:星湖公爵和他的随员们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停在一排誓死也不肯后退的卫士身前。

  王子吃力地把重剑换到另一个肩头,让周围的王室卫队一阵紧张。

  他却看也不看巴拉德室里的人们,只是端详着左近的画像:“沙王”凯瑟尔四世全副武装地骑在马上,昂首远眺,眼神坚定,体态挺拔,雄姿英发。

  可泰尔斯知晓,一个世纪前,画上的“沙王”所奔向的……

  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

  “一场会议开了这么久,不累的吗?”

  泰尔斯把目光转移回巴拉德室,地狱感官启动,让他看清灯火与夕阳下的凯瑟尔王。

  他无视了前后左右眼神可怕的王室卫队,微微一笑,扬声道:

  “我们谈谈?”

  巴拉德室里,所有人都把眼神放回到凯瑟尔王的身上。

  议事桌后,铁腕王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半晌之后才开口。

  “让他进来。”

  玛里科急急回头:

  “陛下?”

  凯瑟尔王冷笑一声:

  “我说,让他进来。”

  艾德里安对玛里科摇了摇头,随即对室内外的王室卫队下令。

  入侵者一方,看着眼前的卫队防线露出一个口子,王子侍从官怀亚咽了口唾沫:

  “殿下?”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

  “你们留下吧,”王子龇了龇牙,感受着肩膀的酸痛和脖颈的割伤:

  “待会儿配合点儿,别反抗。”

  负责开路,一路上吓得大脸煞白的科恩一愣:

  “啊?”

  殿后的罗尔夫同样回过头来,目光不满。

  “放心,你们毕竟是我的手下,他们应该不会……”

  泰尔斯顿了一下,把下半句话咽在嘴里。

  不会揍得太狠?

  毕竟,是谋反嘛。

  他们周围,密密麻麻的王室卫队依旧神经紧张,如临大敌。

  泰尔斯身边,黑马珍妮感受到糟糕的气氛,不安地嘶叫了一声。

  “我知道,这儿太黑了,你不喜欢,对吧。”

  泰尔斯回过头,悄声安抚着珍妮:“没关系。”

  “我也是。”

  珍妮呜咽一声,委屈地安静下来。

  星湖公爵收起笑容,扛着那把奇重无比的长剑,大踏步前进。

  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孤身向前。

  王子突然欺近的身影让周围的王室卫队猛地散开,如响箭入林,惊起无数飞鸟。

  泰尔斯感觉得到,在他跨过门槛,与王室卫队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叫玛里科的先锋官紧紧盯着他脖颈上的长剑,肌肉律动,似要伺机出手,可一边的艾德里安死死地按住他。

  “终于,”泰尔斯安然无恙地跨进巴拉德室的大门,一眼就看见议事桌后的凯瑟尔王:

  “这一路上可真不容易。”

  王子停在议事桌前,颇有些兴高采烈:

  “您被保护得很严实,父亲。”

  “就连亲生儿子要见一面,也不得不流血呢。”

  凯瑟尔王只是冷冷盯着他,脸上连一丝明显的表情也欠奉正如泰尔斯所料。

  跟以往不同,王子没去注意国王,他饶有兴趣环顾一周:

  身前,御前会议的群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表情精彩。

  身后,无数王室卫士愤恨不已地瞪着他,咬牙切齿。

  “果然,安克说得对……”

  不等其他人反应,泰尔斯叹了口气,紧了紧脖颈旁的剑刃,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不杀人夺命,就无人倾听啊。”

  即便是自己的命。

  他眯眼回望凯瑟尔王。

  同样,不谋叛造反,暴君就肆无忌惮兴许还以为自己很得人心。

  什么世道嘛!

  “殿下!”

  御前会议里,基尔伯特第一个忍不住,他竭力掩饰着焦急,挤出笑容:

  “您在干……”

  泰尔斯转过头,眼前一亮。

  “基尔伯特,你好吗,”王子的语气很明亮,丝毫不见阴霾沉郁,与复兴宫的氛围恰成对比:

  “顺便一句,怀亚回来了。”

  泰尔斯向身后甩了甩拇指,也不管有没有指对,嘿嘿一笑:

  “父子团聚,多感人啊。”

  不知为何,几次出入复兴宫都压力满满的泰尔斯,此刻居然觉得轻松愉悦。

  像是卸下了一切负担。

  但他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

  因为那一刻,基尔伯特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望着泰尔斯的脸,又望着他肩膀上的剑,像是在苦笑,痛心,又像是在叹惋,悲愤。

  让泰尔斯怔了一瞬。

  “我知道,殿下!”

  基尔伯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已经是满面春风:

  “您对您的婚事不满意。”

  基尔伯特僵着笑容,压抑着急促的呼吸:

  “我理解。”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一头雾水。

  泰尔斯也是一愣:

  “婚事?什么婚”

  “但您也不必如此着急啊!”基尔伯特狠狠打断他的话,一边自顾自地讲述,一边焦急地给泰尔斯打眼色:

  “我说了,在宫门口等我就行,我会解释给您听的……”

  基尔伯特哈哈一笑,转过头,对着其他人苦笑道:

  “你们知道的,年轻人嘛,对婚姻的人选不满意,有些冲动,想找我说个清楚……”

  “而我们的会议开得太久了,他待不住,于是就……”

  泰尔斯眨了眨眼,逐渐明白过来,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暖意。

  但是很可惜。

  基尔伯特……

  “原来如此,”居伊副主教极快地反应过来,同样浅笑颔首:

  “婚姻确实是大事,愿女神保佑……”

  康尼子爵出身高贵,同样反应过来,开怀大笑:

  “噢,是啊是啊,当然,我们也都年轻过,明白……”

  库伦首相也眨了眨眼,像个慈祥和蔼的老人一样摇头:

  “我还记得,陛下以前也曾经为婚事大闹,当着先王的面……”

  御前会议上的大臣们笑声连连,默契出色,很快打成一片,把巴拉德室内的气氛变得舒适许多。

  大部分的王室卫士们也明白过来,不知不觉地跟着笑了起来,松懈下紧绷的肌肉。

  但艾德里安悲哀地注意到:面对这样的氛围,唯有两个人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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