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355节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他们的王子。

  艾德里安勋爵无奈又痛苦地按了按额头。

  没有比这更惊悚的父子谈话了吧。

  巴拉德室内的温度重新回到最低点。

  几秒后,凯瑟尔王笑了。

  冷笑。

  “迟了。”

  他微微前倾,从阴影中现身,任由夕阳刻画他的坚毅轮廓。

  “太迟了。”

  铁腕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从王位继承人擅闯宫禁,意图谋反的那一刻开始。”

  听见“谋反”一词,几位大臣齐齐扭头,难以置信。

  “王国的统治便已遭受重创,无法挽回。”

  泰尔斯面容一黯。

  基尔伯特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庞,首相头疼地捏着鼻梁,居伊副主教则闭目作出祈祷式。

  “正因你的短视愚行,孩子。”

  凯瑟尔王淡淡地道:

  “你的威胁和筹码,已经一文不值。”

  泰尔斯呼出一口气,闭目垂首。

  没有错。

  凯瑟尔没有变。

  他依旧是这个性格,跟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会妥协。

  不会让步。

  不会退却。

  唯有越发坚决,越发果断。

  阳光从王子的头发间消失。

  承重者的剑柄垂落,抵上他的膝盖。

  凯瑟尔冷哼一声,转向其他人:

  “你们还在等什么?”

  但下一秒,还不等王室卫士们反应过来,泰尔斯就倏然睁眼!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说我是精神失常?”

  星湖公爵的话大声响起,响彻巴拉德室内外:

  “为什么还要把我架回闵迪思厅?”

  “既然无法挽回,为什么不直接下令,就地格杀我?”

  泰尔斯握紧了承重者,重新坐直身体。

  面向他的对手。

  凯瑟尔王冷哼一声,同样反应迅速:

  “你就笃定我不敢?”

  “你当然敢!”

  王子厉声回应:

  “你大可以在此杀了我,把尸体秘送出宫,再宣称泰尔斯王子急病不治,薨逝闵迪思厅便如曾经的‘雾王’闵迪思一世!”

  雾王。

  “不……”基尔伯特意识到最糟糕的结果,面色煞白。

  铁腕王眼神如刀,直刺泰尔斯。

  但泰尔斯不等对方回话,就轰然起身!

  “然而前提是!”

  在一片出鞘声和喝令声中,王子一手扶剑,一手向前抵上桌面,怒喝道:

  “在场见证国王杀子的所有人,无论臣僚还是卫士,你都必须严格封口,数年,数十年,乃至一辈子!哪怕不惜杀人灭口!”

  那一刻,康尼子爵、克拉彭勋爵、梭铎顾问……御前大臣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啊!”

  裘可总管反应极快,他一把按住眼睛,颤抖着道:“那个我我我我只是来开会的今天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没说完,库伦公爵便如老狮发威,喝止财政总管:

  “闭嘴,裘可!”

  财政总管还待说些什么,一边的梭铎雷厉风行,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身边,封住嘴巴。

  艾德里安勋爵急急作出手势,竭力安抚因形势急变而差点失控的防卫线。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唯有如此!”

  但泰尔斯不管其他,他只是一门心思盯着眼前的国王,咬牙喘息道:

  “你才不至于走漏消息,重演登高王祭子的恶例,危害王室权威,威胁你的统治。”

  但他显然打错了算盘。

  “登高王?恶例?”

  王座上的凯瑟尔王怒极而笑:

  “若真能再现埃兰一世的伟业,牺牲一个王子,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群臣与卫士们又是一阵心惊。

  泰尔斯狠狠皱眉,咬紧牙关。

  没人知道,他的肩膀被科恩的重剑压得生疼,此时已经开始发麻。

  狱河之罪涌入血管,舒缓他的疼痛,却绷紧他的神经。

  跟许多敌人努恩王、查曼王、詹恩、法肯豪兹、艾希达、吉萨、丑脸婆、钎子比起来,铁腕王可能不是最强的、最怪的、最可怕的。

  但他绝对是最硬的。

  不容丝毫威胁。

  不惮最坏结果。

  不惜玉石俱焚。

  跟他比起来,肩覆头骨的罗曼威廉姆斯,简直是天底下最温柔最体贴最好说话的人。

  “泰尔斯殿下!陛下!”

  眼见事态恶化失控,御前会议的主持人,库伦首相不得不出言缓颊。

  “同为璨星,身系父子,”老公爵慨叹一声,在这一刻语重心长:

  “何至于此?”

  同为璨星。

  身系父子。

  这话让泰尔斯捏紧拳头,重新打量起铁腕王的锋利面容。

  但同一时间,在他耳边回响起的,却是白骨囚牢之下,叛徒塞米尔的凄凉质问:

  【是子弑父,还是弟弑兄?】

  子弑父。

  狱河之罪开始咆哮,就像一头凶兽,撕咬困锁他的牢笼。

  泰尔斯面无表情地望着铁腕王的脖颈。

  他不禁想起龙血一夜,天生之王头颅落地的时候。

  事实告诉他:国王的头颅并无特别,跟普通人一样,落到地上会响、会滚、会流血。

  就像一个空洞腐朽的西瓜。

  泰尔斯再度握紧手中的剑柄。

  “坐稳你的位子,鲍勃,”凯瑟尔发言冷酷,回绝首相:

  “既是家务事,外人置喙个屁。”

  这番话说得直白粗俗又不留情面,年资高深而备受尊重的库伦顿时面色难看。

  其他人更加不敢插嘴。

  家务事。

  泰尔斯轻嗤一声,努力摒弃掉。

  “是啊,比如家庭暴力。”

  泰尔斯压低声音,冷冷开口:

  “不杀人夺命,就无人倾听。”

  也许因为他这次的语气迥然不同,国王目光一顿。

  另一边,梭铎顾问想起了什么,不由叹息:

  “您让我想起了贺拉斯殿下,泰尔斯公爵。”

  艾德里安勋爵紧皱眉头,头一次把手背到身后,对卫士们暗中下令。

  “贺拉斯。贺拉斯?”

  国王冷笑道:

  “他还差得远呢。”

  下一刻,凯瑟尔五世不再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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