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397节

  “我,我没看见您,不是有意的。”

  泰尔斯也痛苦地按着下巴。

  “没关系,只是意外。”

  但他很高兴,此时此刻有人可以说说话。

  哪怕是废话。

  “男爵大人。”

  泰尔斯挤出笑容:

  “我听艾德里安队长说,您身体不适?”

  “哦,没啥,我以前也经常装病躲活儿来着。”昆廷扯了扯自己精致的袖口,擦了擦一个封皮皲裂的笔记本,毫不在意:“不耽误事儿。”

  “抱歉让您受累了。”

  王子沉闷地道歉:“无论是宴会上的玻璃酒杯,还是今天……”

  但昆廷总管摆摆手打断了他。

  “您知道,其实酒杯不是问题。”

  “反正它们也不贵额,对不起,我是说,它们很昂贵,但是仍然有很多工坊、商人都上赶着送钱倒贴,只为了王室和复兴宫能用上他们生产的酒杯。”

  昆廷叹了口气:

  “而且我早就想换那批玻璃杯了,脆弱易碎,总给小的们慢吞吞的借口,现在我只希望金属和厚木杯能给力点。”

  泰尔斯笑了笑,点头示意,准备离开。

  “只是……为什么?”

  泰尔斯闻言一顿。

  只见昆廷男爵深邃地看着他:

  “殿下,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北地人喝酒,就一定要摔酒杯呢?”

  摔酒杯。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尽管在那儿待了六年,但我也很奇怪。”

  昆廷男爵有意无意地道:

  “发力、投掷、砸损、冲撞、破裂、粉碎,然而这能证明展现什么?奢靡?强横?豪爽?凶狠?权力欲?阳刚之气?”

  昆廷盯着他,语气突然软化:

  “您知道,就用从历史上传下来的,祖父辈、父辈都用过的,珍稀名贵意义非凡的杯子,大家满怀感激,安安心心地喝杯酒,皆大欢喜,这不好么?”

  泰尔斯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但是,如果我不在闵迪思厅里摔碎它。”

  泰尔斯抬起头,虚弱一笑:

  “复兴宫就不会换新酒杯了,对吧?”

  昆廷注视着他,沉思了一会儿。

  “新一批的酒杯,未必比旧的好。”

  “也许,”泰尔斯心情复杂:

  “但你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呢,”昆廷男爵极快地回答:

  “如果我已经见过了呢?”

  泰尔斯看向他。

  “也许您难以想象,殿下,”男爵叹了口气,摩挲了一下腋下那个皲裂的旧笔记本:

  “但我可是在这儿工作超过三十年了。”

  “当我还是个小屁孩时,就拿着纸笔跟在我父亲身后,记事记账,为每一位璨星解决衣食住行。”

  宫廷总管出神道:

  “每一位。”

  每一位……璨星。

  泰尔斯没有说话。

  男爵回过神来,看向泰尔斯,目光里藏着说不出的感慨:

  “所以,每一批酒杯,我都见过了。”

  “每一批。”

  泰尔斯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您真幸运。”

  昆廷自嘲地笑笑,不置可否。

  下一秒,王子对总管露出笑容:

  “但我记得,希克瑟基尔伯特的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

  “太阳底下,每一件都是新鲜事。”

  听了这话,昆廷男爵沉默了好一阵,这才叹出一口气。

  “您知道的吧,就算璨星王室富可敌国,”他望着泰尔斯,眼里不无忧虑:

  “打碎的那批酒杯,您还是要付账的。”

  付账。

  泰尔斯抿了抿嘴唇。

  “是。”

  “理当如此。”

  两人都沉默下来。

  “或者给您记个账,殿下?”

  昆廷打破沉默,拍了拍笔记本,语气里带着些许希冀:

  “您知道,也许等您长大了,加冕之后,债主们就会给您……免单的?”

  免单。

  泰尔斯抬头,继续望向远处灯火底下的黑暗。

  “谢谢您,男爵大人,但不必了。”

  泰尔斯幽幽开口,略略出神:

  “我还是要付账的。”

  “或早。”

  “或迟。”

第622章 劫后

  复兴宫,埃兰中庭。

  “这是古帝国剑。”

  庭中,先锋官玛里科掠过两排神情严肃的王室卫士,他一手持柄,一手托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眼前的陌生长剑:

  “两千年前,‘大帝’科莫拉卡洛瑟铸造了它们,以封赏远古帝国的有功之臣。”

  “喂喂喂,你悠着点!”

  抱怨声从身后传来,玛里科皱眉回头。

  两排王室卫士之间,鼻青脸肿的科恩跪在地上手足被缚,他不甘心地抬起头:

  “那是我家祖传的剑!”

  他身侧,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多伊尔撞了科恩一下。

  “闭嘴。”

  D.D咬牙切齿,一边担忧地瞄向玛里科,一边恨铁不成钢:

  “我们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别招惹他?”

  科恩不服,正要反驳,可他用余光一瞥周围:怀亚、哥洛佛、罗尔夫等人全都被绑缚着,委顿在地狼狈不堪,由目光不善的卫士们紧紧看守。

  警戒官的气势顿时小了下去,不忿地朝多伊尔低声道:

  “该死的,D.D,你跟我说只是来壮个声势……”

  “不,我的原话是‘殿下喜欢开玩笑’,比如他经常威胁要送马略斯长官去白骨之牢,但最后还是乖乖回去做剑靶练习……”

  “你管这叫开玩笑?”

  “在宫门先动手的人不就是你吗?你那一记头槌……”

  “不是我!我只是站在前面装凶狠,结果不知道谁在屁股后面踹了我一脚……”

  玛里科的声音突然传来:

  “家传的剑?”

  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科恩和D.D瞬时收声,默契地齐齐低头。

  “是啊,”科恩小声道:

  “我家老头千叮万嘱……”

  多伊尔又撞了他一下。

  玛里科在他俩身侧停步,轻笑一声。

  “据说古剑本身拥有特殊的力量,有不可言喻的神奇。”

  玛里科从各个角度打量、抚摸着“承重者”,目光慢慢变得痴迷:

  “当然,为帝国开疆拓土征服世界的功臣们,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行家里手,大帝要赏赐他们,又岂能用凡兵俗铁?”

  科恩和多伊尔面面相觑。

  玛里科轻轻抚过剑柄上的神秘宝石:

  “传说,它们能自发从鲜血、泥土、空气、水分甚至是从与之交击的钢铁里汲取能量和物质,利其锋刃,固其剑身,因此尘难侵,水难锈,血难蚀,战难折。”

首节上一节1397/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