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408节

  怀亚是基尔伯特的儿子,他努力想要融入大家,奈何D.D的天赋不是人人皆有,诸人还是对他敬而远之;罗尔夫的装备和样貌明显写着不好惹,前几天里一直被人误以为是性格高傲不愿说话,差点跟佐内维德打起来;杰纳德是行伍老兵,跟孔穆托似乎素有旧怨;威罗是在龙霄城待了好几年的北境乡兵,行止坐卧不拘小节,总让卫队众人侧目。

  于是,为了加快双方人马的熟悉,马略斯决心从站岗值守开始,打散人手重新分组,就从泰尔斯的贴身侍卫开始。

  而这是个馊主意。

  D.D和怀亚的两人组合令泰尔斯心累,一方面D.D知晓怀亚的身份,刻意跟他说话,字里行间谄媚又好笑,偏偏怀亚一板一眼,觉得礼貌起见要有问必答。

  两人一来一回,形成的场景名为聒噪。

  “这么说怀亚侍从官,您这六年里都待在龙霄城,跟王子同吃同睡寸步不离?”

  “不,多伊尔阁下,我偶尔会离岗,有时是殿下的任务,有时是正常放假。”

  “哦,那您回家回得多吗?”

  “不多,多伊尔阁下,我说了,我与父亲并不亲近。”

  “噢,唉,是不是我们年轻人都不喜欢跟父母亲近……”

  “我相信不是,我有朋友跟他们的父母关系不错。”

  “唉,我是从小有个后妈,而你母亲呢?”

  “她……去世了。”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理解。”

  “那么卡索伯爵就没想再娶?”

  正在聚精会神努力做习题的泰尔斯忍无可忍,怒拍桌子:

  “你们能闭嘴吗?”

  怀亚和D.D齐齐立正。

  “是,殿下!”

  “对对不起啊殿下!”

  于是两人压低声音,用气说话:

  “嘘所以,怀亚,你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额,殿下让我们不要说话……我母亲起的,她用她早夭的幼弟之名……”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好听,诶,你是独生子吗?”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了……是的,我母亲生前倒是想要生二胎……”

  泰尔斯气得一头晕厥在书本里。

  哥洛佛不善言辞,罗尔夫干脆不能说话,应该是非常安静惬意的组合了,但出身街头的两人偏偏有个问题:

  他们站在泰尔斯的身后,一左一右,总有不经意间和对方碰上眼神的时候,这时双方均不肯示弱,于是一方的眼神变得凝重深沉,另一方就变得冷厉锋利,然后这一方更加深沉凝重,而另一方越发锋利冷厉,这边变本加厉还以颜色,那边寸步不退加倍奉还……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无声对视,空气里就不知不觉杀机渐起,寒气四溢。

  气氛不祥,且沉重。

  每次泰尔斯从书本中回神抬起头,都感觉自己正在两把魔能枪中间,连呼吸都困难。

  就像身处一场葬礼。

  “你们能别瞪眼了吗!”

  僵尸和随风之鬼齐齐冷哼一声,移开目光,空气恢复正常。

  直到他们(不可避免地)下一次再对上眼。

  被他们保护着的泰尔斯觉得好绝望。

  怀亚和哥洛佛随侍在泰尔斯身边时,则是另一种情况。

  侍从官自视为王子最重要的亲信,想要对哥洛佛示好,总是两人不经意对视时,友善地对他点头,面对热情,不善交际的僵尸反倒不自然起来,后者往往尴尬地胡乱回个下巴,就扭过头看向别处。这让怀亚一时错愕,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他下一次就带上点微笑,于是哥洛佛更无所适从,僵硬地扯扯嘴角,转头避让。怀亚若认为这是对方的积极回应,就得到鼓励继续微笑,若认为对方反应不佳,就会自我反省,下次更加友善热情,于是哥洛佛越发尴尬,可他又不愿开口……

  于是泰尔斯用余光瞥见的,往往是这样的场景:

  左边,怀亚一时微笑,一时点头,得到回应后,偶尔失望沮丧,偶尔信心满满,总在努力想要跟对方做点眼神交流的路上。

  右边,站岗的哥洛佛以动用最少肢体的程度最大幅度地缩成一团,无力而痛苦地扭动着,避让目光,硬挤微笑,像一个被一下下戳着脸蛋,却无力反抗的小婴儿。

  “够了!”

  泰尔斯咬牙切齿,再度拍案而起:

  “要调情去隔壁卧室!”

  多伊尔和罗尔夫的值守组合则让人一言难尽。

  多伊尔性格开朗,自来熟过度,一如既往地努力跟罗尔夫说话,但他知道随风之鬼无法开口,遂用心记下后者跟王子之间那些“有趣的手势”,在王子身边,面对面值守时,时不时露出神秘的微笑,冷不防丢给对方一个他自己也不晓得是啥鬼意思的手势:

  【吃饭】

  罗尔夫翻个白眼,扭头无视他。

  D.D隐约知道哪里错了,但他毫不气馁,唯有越挫越勇,摆出下一个手势,还挑挑眉毛,示意自己说得对吗:

  【你?但是?】

  罗尔夫有些生气,但他知道此人性格,努力不加理睬。

  D.D眨了眨眼,开始组合不同的手势:

  【干?厕所?吃饭?】

  罗尔夫下意识地咬牙切齿,回给他一个杀人的眼神。

  但多伊尔得到激励,越发兴致勃勃:

  【你?厕所,吃饭?】

  罗尔夫的眼神几乎冷得要把闵迪思厅结成冰。

  多伊尔感觉自己摸对了门路:

  【喜欢,厕所?】

  罗尔夫的怒意几乎要溢出面具之外。

  D.D越发惊喜:

  【喜欢,干?】

  罗尔夫死死捏拳,直到多伊尔兴高采烈的最后几个手势:

  【喜欢?干?你?】

  下一秒,看书入神的泰尔斯只觉一阵狂风刮过,一顿噼里啪啦的爆响,随风之鬼就跟D.D滚作一团,直到闻讯赶来的巴斯提亚或涅希把他们分开。

  旁观这一切的泰尔斯只觉得心情沉重,恍惚地把满地的书页捡起来。

  在闵迪思厅的生活,在一潭死水暮气深重和手忙脚乱鸡飞狗跳间不断来回,具体取决于今天碰到什么问题,但基本上不会有中间值。

  总之,在与国王定约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外头流言纷飞,永星城里的势力也纷纷站队,而星湖公爵则获得了罕见的自由,不再有来自更高一层的耳提面命,不再有走到哪里都山呼海拥的大阵仗,不再有任何时候都必须一板一眼的规矩教条。

  但每当泰尔斯望着窗外的落日,他知道,眼前一切都有代价。

  西荒的事情告一段落,可是王国不会停止前进。

  泰尔斯低头看向手上的“盟约”。

  王国不会忘记他,而复兴宫更不会。

  他是国王的剑与棋子。

  他再度被挥舞,被移动……

  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那之前……

  “我们没钱了。”

  泰尔斯优雅回头,随即大吃一惊:

  “什么?”

  淡漠如故的马略斯和一脸便秘样的后勤官,德沃德史陀站在他面前。

  “您听到我的话了。”

  “我们此前的一应支出都由复兴宫负责,我们只需要在月底把账本交给昆廷男爵,”马略斯木然道:“但是现在……”

  史陀后勤官尴尬地举了举账本。

  泰尔斯回过神来:

  “哦,对,我们……自负盈亏了。”

  按照他跟国王谈好的条件这是闵迪思厅与复兴宫不睦的标志之一。

  也是他独立自主的条件。

  “等等,我们就没有别的收入吗?”

  史陀后勤官一脸痛心,为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公爵细心讲解:

  “有的,我们有王室卫队的薪水,您也有星辰王子按照定例的生活给付,但是……”

  “不够。”马略斯面无表情,直截了当。

  “首先是您这几个月里的这么多举动,光是接待的茶水费就……而因为闵迪思厅与许多城内部门包括市场官吏们的关系淡化,我们无端多了许多支出,哦,其中最重的,是宴会上那批……”

  玻璃酒杯。

  生无可恋的泰尔斯帮他把话说完在心里。

  “而我们还是分期还的债总共分……算了,您已经够烦心了。”

  史陀细细算账:

  “我们自负盈亏之后,没法直接从复兴宫的渠道里采购,支出又多了不少,您知道的,永星城的物价……”

  泰尔斯知道晨星区和暮星区的物价,木然点头:

  永星居,大不易。

  于是他眼珠一转:

  “等等,我听D.D说,闵迪思厅里有许多稀世珍宝,比如名画……”

  马略斯皱起眉头,看向身后一幅“胡狼”苏美三世的画像。

  “就算你敢卖……”

  “有谁敢买?”

  泰尔斯的表情再度耷拉下去。

  “那也许我们可以开放闵迪思厅的第一层,让大家参观,然后收门票,一人两个银币?”

  “又是哪儿来的馊主意?”

首节上一节1408/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