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484节

  詹恩表情一冷:

  “我还以为我们终于有些共识了。”

  泰尔斯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嘛。”

  “那么,”刚好路过空明宫的巨大地基那面刻满了历任凯文迪尔公爵之名的祖先岩,王子立刻转移话题,“空明宫里会闹鬼吗,比如……祖先岩的显灵传说?”

  “当然会,”詹恩面无表情,“如果你心里有鬼。”

  泰尔斯讪讪地笑笑,闭上嘴巴。

  “所以,你父亲?”詹恩走下台阶,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泰尔斯情绪一重:

  “是的。”

  “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但我有理由相信,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座城镇,王国秘科的暗探无孔不入。”

  泰尔斯心有戚戚地道。

  詹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从何知道你父亲有此打算的?”

  “我也不知道,”泰尔斯摇头,“我只是凭借经验,感觉到了。”

  “经验?”

  “你知道他是个父亲。但是,每当他展现出一点平民百姓般的父子温情时承认回我的身份,派人去西荒营救我,还有这次安排了我的婚事,你就该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因为他一定还在谋划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这一次,泰尔斯的话发自内心,真心诚意。

  却另有一番苦涩。

  “那你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詹恩的表情越发淡然,“你跟陛下,纵使不是同样的人,但至少也是同一个姓氏,他的王座迟早会是你的,你不该阻碍他。”

  泰尔斯讽刺一笑。

  “信不信由你,我和他有过这番对话,他也是这么说的,”王子摇摇头,“我们各有坚持,话题走向不太妙。”

  【你将助我推动王国,滚滚向前,剔除障碍,打破枷锁。】泰尔斯目光凝固。

  “那为什么不?你在坚持什么?”詹恩问道,“是觉得做个国王太掉价,没有兴趣?”

  泰尔斯哈哈一笑。

  但他的脸色很快阴沉下来。

  “那么,詹恩,你又在坚持什么呢?”王子反问道,“是觉得做个国王太值钱了,直到现在都不肯放手?”

  詹恩停下了脚步,从一个望台向外看去。

  泰尔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翡翠城,在他面前熙熙攘攘,日夜不休。

  “你和他的谈话,”南岸公爵没有回答他,他的面孔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走向不妙到什么程度?”

  “你没听说王都里的新闻吗,我被我父亲流放了。”

  “就因为你持剑强闯复兴宫?”

  “你知道得还挺多。”

  詹恩冷笑一声:“我该在乎吗?你和陛下的父子龃龉?也许到了明天就和好如初?”

  “如果你不在乎,那之前为什么还问那么多?”

  詹恩沉默了很久。

  “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演戏,是错误引导,只为把我引向你和他联手布下的陷阱?”

  泰尔斯心中一沉。

  这家伙。

  真难缠啊。

  “当你这么想,你就已经被错误引导了,”王子不慌不忙,“我父亲知道你我的新仇旧怨,我猜,他派我来此,就为了迷惑你吸引你,诱使你向我发动攻击就像你那天撺掇来的酒商做的事儿。”

  詹恩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依照我们的仇怨,你应该很乐见我倒霉,为什么不袖手旁观,看我笑话?”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是乐见你倒霉,甚至想把你头朝下塞进我的马桶里冲进护城河。”

  詹恩轻哼一声。

  “但跟合作的需求和利益比起来,”少年眨眨眼睛,“当年的仇怨,你不过想借刀杀人对付我罢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詹恩盯着他,并不言语。

  泰尔斯转过身来。

  “所以现在,你,你应该不想死于未知的剑锋,而我,则不想被我父亲当剑使,到临了啥也没有。”

  少年展开双臂:

  “是以,你能放下我们之间的仇怨,为利益和现实,妥协一次,合作一回吗?”

  詹恩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也像是在认真打量他。

  “我不得不说,这超乎了我的预料。”

  “但我也知道,你素有急智,口才过人,”南岸公爵轻声开口,语气平稳,“这难保不是你的另一条计策夸大第三者的威胁,然后索求不该有的利益,或者麻痹我的警惕,这在外交里很常见。”

  “但我父亲不是第三者,他在哪儿都不是第三者,”泰尔斯凝重道,“你或我,我们才是。”

  这一次,詹恩盯了他很久很久。

  “宁因友故。”他突然道。

  “不以敌亡。”泰尔斯极快地接口。

  “我听说阿什福德给你们安排住宿了,”詹恩微笑开口,“最后,你知道自己住在哪儿了吗?”

  泰尔斯闻言笑了。

  笑得很开心。

  差点连口袋里的骨戒都忘记了。

  “是的,听说是贤君的故居,而我已经住了一阵子了,”王子耸耸肩,“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说话间,少年向鸢尾花的领导者伸出手掌。

  是那只常常被割破的手掌。

  掌心的伤疤狭长丑陋,犹如裂痕。

  詹恩的目光犀利起来。

  但几秒后,他也伸出了手掌。

  就这样,在凯文迪尔家的祖先岩之前,两个家族的两个年轻人即将握手。

  而就在此时,空明宫下层传来一阵不小的喧闹声。

第649章 虚拟条件

  被打断了的詹恩十分不满,他立刻唤人前来询问究竟。

  一位审判官助手从外堡匆匆赶来,告知他是审判厅里出了事:有一位实封的世袭男爵不满判决结果,正在“激烈抗议”。

  “空明宫不是他耍无赖的地方,”也许是泰尔斯的眼神让詹恩十分不爽,在外人面前历来温和的南岸公爵冷哼一声:“更何况是审判厅。”

  然而审判官助手却为难地告诉他,那位男爵援引了复兴王时期的“罗德里条例”,要求一位爵位够高的贵族到场陪审,乃至仲裁,以覆盖之前的判决。

  “真大胆。”

  詹恩冷笑一声:

  “这简直是藐视审判庭,还是在王后日这么关键的时间点。”

  “怎么了?”虽然这是翡翠城内务不便置喙,但泰尔斯还是忍不住开口:“跟我们之前所谈的事情有关吗?”

  詹恩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公爵随即吩咐下去:

  “那就照做吧,给他请一位荣誉贵族到场,虽然少见,但毕竟是他的权利。”

  但审判官助手却面露为难。

  “詹恩大人,本来离得最近的人是平托尔荣誉伯爵,可他……”

  助手忍不住忘了泰尔斯一眼,目光复杂:

  “伯爵他还在家养伤,不能出面。”

  泰尔斯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咦?平托尔伯爵?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詹恩也看了泰尔斯一眼,不屑道:“或许是觉得最近丢脸了,不愿出面吧。其他人呢?”

  “几位大人出于某些原因,都不愿出面。”

  “什么原因?”詹恩明显不甚满意,但他的表情很快有了变化。

  但助手不敢回答。

  鸢尾花公爵醒悟了什么,看向泰尔斯。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泰尔斯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

  “原因。”詹恩冷冷回答。

  十几分钟后,当泰尔斯第一次走进空明宫里的翡翠城审判大厅,他才发现这里比空明宫里,比凯文迪尔家族的任何厅堂,都要更加宽敞,更加威严。

  一位头发花白,满面皱纹的老审判官戴着厚厚的眼镜,坐在高出厅内其他人的位置上,他的前方两侧分别是原告和被告席,而更外层的席位上坐满了旁听的客人,大多是衣衫整洁和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到公爵亲临不由议论纷纷。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泰尔斯和詹恩于随从的陪护下坐上二层的开放包厢席比审判官更高一些。

  “那我们不妨继续,”老审判官扶了扶眼镜,“第680-10-0881号,辩护师斯利曼尼先生,代表丰沛村的农户们,诉埃兰特伦特男爵非法劫夺和无理拘禁案。”

  “那不是劫夺!”

  被告席上一位穿着精美大衣,妆容发型打理得贵气十足的中年贵族立刻跳起来,手舞足蹈,嗓门极大:

  “那些农户都是我的领民!那些是在我土地上种出来的粮食!但他们偷奸耍滑,非但以种种理由拖欠、拒缴租税,还要背着我偷偷运走今年的收成!合起伙来”

  咚!

  老审判官无情地一槌敲下,沉重的响声回荡在审判厅内,让其他声音全部消失。

  “那法槌是从翰布尔进口的合金所制,他们的沥晶配方相当巧妙,敲出的声音从低沉威严到活泼明亮不等,据说还有洗涤心情的功效,不少乐器的音色都为此改进良多。”

  詹恩平静地为他小声解释,却怎么也藏不住眼里那种“在乡下没见过吧”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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