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510节

  “监狱的看守们是这么认为的。”

  卡奎雷连忙补充:

  “对了,摩斯怀里发现了被削尖的木片,很可能是从餐具柄上掰下来的,还沾着血,是他割腕的证据。”

  泰尔斯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证据?”

  王子沉声道:“还是别人留下来的错误引导?”

  这话让所有人心情一沉。

  卡奎雷警戒官听到这里了,忍不住道:

  “对了,狱卒们说,摩斯这些天一直很抑郁。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更知道自己落了网肯定没好果子吃,与其活着受罪,连累家人,倒不如……”

  泰尔斯面色不改:

  “就这样?畏罪自杀?”

  哥洛佛冷哼一声:

  “不,那些狱卒在撒谎。”

  卡奎雷表情一变。

  “场面看上去像自杀,但是疑点很多。”

  米兰达走上前来,伸出手腕,比划给泰尔斯看:“人的腕部动脉有两条,一浅一深,分别在大小拇指两侧。大部分人割腕自杀,只能割断大拇指一侧的浅支,流血不快,发现及时的话还能救回来。”

  “但摩斯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划破了深处的那支动脉,短时内大量出血,既低调又有效。”

  米兰达点了点手腕:

  “莫说他怀里只是尖木片,就算用的是金属利刃……”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马略斯,让后者又一阵莫名其妙。

  “这需要熟练有力的手法,更需要狠下心肠的魄力。”

  哥洛佛目光锋利:“但那酒商两样皆无。”

  泰尔斯表情严肃,他跟马略斯交换了个眼神:

  “是么。”

  听见这话,卡奎雷警戒官有些窘迫,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选择开口。

  “事实上,刚刚在监狱里,面对同僚我不好说得太多……但是既然如此,殿下,没错,亚伦德女士是对的。”

  泰尔斯目光一动:

  “卡奎雷警戒官?”

  “调到警戒厅之前,敝人也曾在监狱工作过,那种情况见过不少,”卡奎雷叹息道,“有犯人在看顾中意外死亡,为了推卸罪责保住饭碗,很多狱卒们会统一口径,咬定是自杀我想,那个酒商的死,十有八九是他杀,再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泰尔斯目光一动:“那在你看来,是谁做的?”

  卡奎雷犹豫了一会儿:

  “摩斯死亡时,在场的那几个犯人都是小偷小摸的惯犯,隔几个月就要进一次监狱,而在摩斯入狱的几天里,他们又进来了,巧合得很。”

  “你的意思是他们干的?为什么?”

  卡奎雷咳嗽一声:

  “据警戒厅追查摩斯一案的同事们所说,那个酒商毁了不少人的生活,绝大多数都是被欠薪的工人,欠款的农民,血本无归的合作商……而摩斯到了翡翠城,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一个铜子也不愿掏给他们。”

  泰尔斯的目光有些出神:

  “是啊,他欠的人确实不少。”

  卡奎雷继续道:

  “可翡翠城法度森严,摩斯又太狡猾,还请得起辩护师,何况他之前还上下打点,联络旧友,攀附权贵……他的仇家们也许知道,就算上审判庭也没法讨回公道……”

  泰尔斯思绪一动:

  “就干脆铤而走险,杀了他报仇?”

  卡奎雷摇摇头:

  “我不敢说是为了报仇还是讨债,是故意杀人还是冲动杀人,但想必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一边的D.D忍不住开口:“他们胆敢在翡翠城杀人?还在监狱?”

  “正因为在翡翠城,以及监狱。”

  卡奎雷行了一礼。

  “此事羞于启齿,但是血瓶帮和兄弟会都有这样的门路:要某人消失的话,在大街上不能动手,因为后患无穷,所以一般都是骗到码头,做成醉酒落水的样子,避免追查……而进了监狱就更不一样了,畏罪自杀是个好掩饰。”

  马略斯突然问道:

  “所以,是摩斯的仇家们雇凶杀的人?”

  卡奎雷点头承认:

  “目前看来是的,但是怎么说呢,他要是不攀附权贵上蹿下跳,说不定还没那么倒霉。”

  “为什么?”泰尔斯奇怪道。

  卡奎雷看了泰尔斯一眼:

  “摩斯的案子事涉多方,按惯例该被单独关小黑屋,严刑审问才对,但由于他跟殿下的关系……”

  “泰尔斯殿下跟他没有关系,”马略斯面无表情地提醒他,“他们只是在路上认识,仅此而已。”

  卡奎雷警戒官立刻改口:

  “当然。总之,这酒商被转到轻罪犯的临时牢房,待遇不错,三餐管饱,有人聊天,还能定时放风……这不,就出事了。”

  泰尔斯的目光慢慢聚焦。

  “你们……翡翠城警戒厅追查下去的话,能找到雇凶的人吗?”

  卡奎雷先是点头,随即面露为难。

  “想找的话,当然能找到,可是,殿下……”

  泰尔斯看向他。

  “说句不好听的话,摩斯这种平素作威作福压榨工人,苗头不对就卷钱跑路,害无数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人渣,也算是罪有应得,”警戒官咳嗽一声,“殿下已经在他身上吃过一次亏了,何必再趟……无论对摩斯自己,还是对被他坑害过的人,甚至对未来会被他坑害的人,他死了都比活着好。”

  “对警戒厅也是如此,对么?”泰尔斯突然道。

  卡奎雷有些疑惑,但泰尔斯很快泛出笑容,示意孔穆托送客:

  “我明白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警戒官阁下。”

  卡奎雷离开房间后,泰尔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所以,摩斯死于仇杀,而且是雇凶,你们信吗?”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

  米兰达一直望着卡奎雷离去的方向,闻言轻哼一声:

  “这位警戒官很油滑,难怪会被分配来作您的向导。”

  “米拉?”

  米兰达回过头来:

  “他跟那些狱卒很熟,带我们进去轻车熟路,我和哥洛佛质问的时候,也总是他出来打圆场开脱。

  “至于刚刚,他眼见我们判断摩斯不是自杀,就马上转向,拿出一副勉为其难,下定决心告诉殿下真相的样子,讲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省力省事的故事雇凶仇杀,既为狱卒们脱罪,也给案件画上句号。”

  D.D抱起手臂:

  “中间还不忘了说漏了一嘴,暗示摩斯是跟殿下您关系太好,才落得这个下场?”

  泰尔斯耸耸肩。

  马略斯叹了口气:

  “我猜,没人想在庆典期间办谋杀案,尤其是一个夹在公爵和王子之间的敏感人物,其中还涉及官员失职与异地经济纠纷。”

  “至于他推断,不,他讲的那个故事……”

  米兰达摩挲着自己的黑色手套,目光微动:

  “仇杀,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费心查杀人动机来搜寻线索了,因为一切都源于摩斯在以前自找的旧怨;雇凶,这就是说,哪怕最后找到的‘凶手’跟摩斯无仇无怨,他们也能定罪结案,因为反正是雇佣杀人。”

  “如果要追究下去,这应该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说法’了。”

  孔穆托关上房门,闻言轻叹:

  “难怪翡翠城的几大警戒厅,都以高效高速和高破案率著称,今日一见,真是羡煞同僚。”

  D.D摊了摊手:

  “而他也确实在照章守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翡翠城相信公正和法律’?”

  “也许正因为相信太过,”马略斯目光闪烁,“法律与公正总被相提并论,画上等号,这原本没错,也确实是最理想的状态,可是现实里……”

  守望人没有说下去。

  “‘若太相信法律,公正就有被忽视的风险,而太迷信公正,法律就有被践踏的可能。’”

  众人齐齐转头,望向说出这句话的怀亚,无比惊讶。

  “杜兰特恩庇修《约定成俗与习惯成法》,”怀亚回过神来,对大家的目光感到莫名其妙,“我最近在备考王室卫队的入队试,这是道德科的参考书目……怎么了,你们执勤之余都不读书的吗?”

  哥洛佛皱起眉头,D.D转了转眼珠,罗尔夫不屑地哼了一声,涅希则不自觉地挪了挪身位,把脚下的蛋糕袋子挡得更严实一点。

  孔穆托则摇了摇头,低声嘀咕:

  “不愧是卡索家的儿子。”

  “好了,回到主题来吧。”

  泰尔斯叹了口气,掏出小布偶熊:

  “是谁杀了摩斯?为什么?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哥洛佛深吸一口气:“要杀他的人……”

  但米兰达在另一边开口:

  “按您的说法,摩斯是给翡翠城暗中办事敛财的人,现在他坏了事,又知晓太多,鸢尾花公爵要灭他的口,这很合理。”

  哥洛佛表情一僵。

  泰尔斯点点头。

  是的,这很合理。

  但是,只是这样吗?

  泰尔斯忍不住想起昨夜的那个女孩儿。

  而且,摩斯还有另一重身份……一重无法宣之于众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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