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554节

  “对,”希莱收起空瓶子,空呕了几口,虚弱地讽刺道,“专治你的臭毛病。”

  泰尔斯一时气结。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希莱就吃力地挣扎起来。

  “站起来,无论有多难受,”希莱咬牙道,“这药的主效是麻木疼痛和缓解酸痛,同时大量补充能量,它需要我们动起来,才能发挥药效。”

  麻木疼痛和缓解酸痛……

  泰尔斯叹了口气,忍着浑身的酸痛,一手扶墙,一手扣上希莱的手。

  希莱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两人彼此搀扶着,靠墙借力,勉强站了起来。

  但就在站起来的瞬间,泰尔斯似乎有种错觉:

  他体内的酸痛和烧灼感减低了,呼吸也不再那么费力。

  咦?

  “这是……”

  “壮阳药,顺便避孕。”希莱冷冷道,声音有力许多。

  好吧。

  泰尔斯撇撇嘴。

  虽然面色红润了一些,但她依旧很记仇。

  几秒之后,当他们清理完身上的污秽(至于地上的,希莱相信她给足了屋主补偿)走出房间,走下楼梯,重新踏上街道的时候,泰尔斯感觉自己又活蹦乱跳了。

  毫无疑问,他们正在泰尔斯惊奇地感受着身体的状态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渐渐恢复。

  “那瓶药哪来的,你还有吗?”

  希莱冷冷回绝:“没了,特殊渠道做的,材料珍贵。”

  而且恶心。

  泰尔斯翘起眉毛。

  “……至于你,别想了,”凯文迪尔家的姑娘摇摇头,“所有看似高效,实则违反自然规律的药物,都是有害的,代表着对身体机能的透支。”

  “相信我,以它的味道,没人再想喝它。”泰尔斯反击道。

  对身体机能的透支?

  泰尔斯突然想起狱河之罪加速自愈的能力用黑剑的说法,那会折寿。

  但有时候……

  泰尔斯摸了摸左臂那块被陨星者打断而稍稍长歪的骨头。

  有时候,他没有选择。

  “这边走,”泰尔斯咬牙拔步,“斯里曼尼很慌张,慌不择路,还摔了一跤,这将影响他的速度,也许还有希望追上。”

  “我知道他进去的那条小巷,”希莱沉声道,“里头不好走,但这边有条捷径,运气好的话可以截住他。”

  路上的行人一旦走进两人就面色一变,纷纷掩鼻而走,让泰尔斯相当郁闷,却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泰尔斯还记得在地狱感官里描绘出的路线,而希莱几乎是熟门熟路,眼看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两人的状态越来越来健康,脚步也渐渐加快。

  “你是怎么确定斯里曼尼的位置的?刚刚在杂物间里,你做了什么?”泰尔斯怀疑道。

  “那你,你刚刚又在外面做了什么?”希莱横了他一眼。

  两人一阵沉默。

  “魔术、药瓶、闯空门,还有这找路寻人的本事,”泰尔斯闷声道,“告诉我,怀娅娜姐妹,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谜团?”

  “不多,至少不比你的谜团偷听、魔术、流鼻血,还有同样找路寻人的法子多,怀亚兄弟。”希莱反唇相讥。

  泰尔斯和希莱一边行进,一边不爽地对视。

  看来,两人都有各自的秘密,不愿为他人所知。

  但几秒钟后,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双双释然一笑。

  “草你,怀娅娜。”泰尔斯摇头无奈道。

  希莱懒得回应,直接还他一根中指。

  “嘿,那是我的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个手势?”

  “我见过,见过你身边那个哑巴对怀亚‘某个’怀亚做过。”

  “哈,我就知道,你模仿错了。”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凸出中指。”

  “对我们而言没错,但你可有六根手指啊!”

  砰!

  希莱重重给了他一肘子,疼得自作聪明的泰尔斯龇牙咧嘴。

  “从没人敢拿这个开我的玩笑!”希莱咬牙切齿。

  “对不起,对不起,”泰尔斯连忙道歉,“我只是以为,以为这会比……比刻意避开它或者不提它要,要更好一些。”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抱歉。”

  希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继续前进。

  两人沉默地赶着路。

  “你就没啥要问的?”

  泰尔斯一惊回神:

  “什么?问什么?”

  “问,问,”希莱顿了一下,她摸着自己的手套,艰难开口,“我的手?”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一阵。

  终于,在泰尔斯于意念中把头发抓秃之前,他绞尽脑汁想出了如何接话。

  “噢,这个啊,”王子哈哈大笑,似浑不在意“那有什么,我祖上有个国王,外号还叫‘八指’呢……”

  希莱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八指国王,但你清楚:我的情况跟他不同!他是健全的正常人,打猎受伤失去的……”

  “嘿!”

  泰尔斯加快脚步赶上希莱:

  “那又如何?你也就比我,比‘正常人’多了一个指头……”

  “是四个,”希莱闷闷不乐,她望着自己的手,“我的双手都是,脚上也是小时候,几乎找过的每个医生都说,它们连着骨头和神经,直接切除掉的话,可能会损害整只手……”

  “很好!”

  泰尔斯打断她,眉飞色舞,努力让氛围幽默起来:“我要用一整只手做到的事情,你只要用六分之五的手就能做到了,这是优势啊!”

  希莱哼了一声,不屑地撇嘴:“僵硬,虚伪。”

  好吧,也许是有一点。

  泰尔斯感觉到自己用力过度,只得乖乖闭嘴。

  他们拐上一道小巷,这令泰尔斯感到一阵熟悉:这是方才,地狱感官为他描绘出的地方之一。

  “听说我出生时,曾有落日祭司说过,说这是噩兆或是恶果,是落日对整个家族的惩罚,至少是警告。”希莱出神地道。

  噩兆,恶果。

  泰尔斯顿了一下。

  他的记忆飘回到白骨之牢,在那暗无天日的牢底,萨克埃尔对约德尔所说的话,重新回响在他耳边:

  【凯瑟尔王知道吗……他们知道,多年前的恶花,已经结出恶果了吗?】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亮出笑容,对希莱举起双手:

  “你瞧,我的手是完整额,起码看上去是正常的。”

  “是的,我知道,‘正常人’,”希莱冷笑一声,“所以呢?”

  泰尔斯勉强一笑。

  “我是说,我出生时可是手脚完好,但似乎也没妨碍落日女神惩罚璨星王室。”

  希莱目光一动。

  “所以,噩兆恶花恶果什么的,你管他们去死。”泰尔斯笑眯眯地道。

  希莱望了他很久,掠过一间关了门的“弥尔顿诚信典当行”,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岔路。

  “但很多人可不是这么想,”她低声道,“你刚刚看到街上那些人的反应了,对吧?”

  泰尔斯的笑容小了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你从小到大,一直深居简出?”

  “这事是家族的污点,”凯文迪尔大小姐的话带着一丝讽刺,“我父母,他们要……非常小心,从我的成年礼,到我的订婚礼,我一切抛头露面的场合,嗯,也许还有我的葬礼你知道吗,从小开始,女士手套的采购,就是父亲交给阿什福德专门负责的重要支出,绝密。”

  家族的污点。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你的错。”

  希莱耸耸肩:“我知道,我很早之前就想通了,这个,这不是我的错……”

  姑娘举起双手晃了晃,她的目光凝固在小指的指套上。

  “但是它们带来的,带给我的,把我变成的……”

  希莱的目光渐渐飘远,再慢慢聚焦。

  它们带来的,带给我的,把我变成的……

  泰尔斯听着她的话,不由握住自己的左手:手掌中间,那一道因多次划伤而留下的疤痕越发明显。

  消除不去。

  “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跟卡拉比扬的双胞胎关系这么差,这么合不来吗?”

  第二王子回过神:“是,我听说过一点:你小时候惊吓她们了?”

  希莱冷笑一声。

  “小时候,她们发现了……我的手。”

  泰尔斯没有说话。

  “当然,她们笑话我,鄙视我,还想靠这个拿捏我,”希莱晃了下双手,眉眼一厉,“而我还击了,狠狠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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