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610节

  “没错,华金大师先后收了九次侍从然而在第八次,他一次收下了两名侍从,包括若昂阿克奈特,”马略斯表情平淡,浑不在意,“但另一名出身寒微的侍从,出于某种原因,姓名事迹,早成禁忌。”

  洛桑二世握紧了剑,他的血流过剑柄,流下剑刃。

  “乔伯耶尔。”

  马略斯轻声开口:

  “或者我该说,伯耶尔侍从?”

  啪!

  又一朵焰火炸开。

  乔伯耶尔。

  洛桑二世僵立在原地。

  那个名字,已经被遗忘很久了。

  “我的名字,是,洛桑。”他下意识地道。

  马略斯笑了。

  “三十多年前,翡翠庆典的‘选将会’上,你偷穿了阿克奈特侍从的铠甲,闯进决赛,堪堪惜败于终结塔归来的‘溯光之剑’一路横扫诸强,最终夺魁的贺拉斯王子。”

  选将会。

  溯光之剑。

  洛桑二世微微一颤。

  “虽然是冒名顶替,但第一次亮相就成绩斐然,又是华金大师高足,你本该年少成名才对,”马略斯继续道,声音沉稳,“然而不久之后,你就犯下弥天大错,害得王长子米迪尔坠马重伤。”

  王长子。

  洛桑二世恍惚了一瞬。

  但仅仅几秒之后,他就淡淡冷笑。

  “坠马,重伤?”

  黑衣杀手的面容隐藏在面罩之后:

  “你还知道些什么?”

  马略斯眯起眼睛。

  “王长子深度昏迷,卧床不醒性命垂危,”守望人语气一黯,“而有孕在身的娜塔莉王后爱子心切,在忧惧中不幸早产,伤身病逝。”

  “先王连失妻儿,悲怒交加,”马略斯观察着洛桑的反应,“于是一干人等被从严治罪,而你,你被毁剑夺甲,烙手除名,剥夺一切荣誉,关入白骨之牢,就连在选将会上留下的亚军之名也被抹去,多年来无人敢提。”

  毁剑,夺甲,烙手,除名……

  洛桑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握剑手。

  马略斯叹了口气。

  “直到圣树王国送来灵药,王长子方才醒转痊愈,对当年的涉事者们逐一开恩赦罪即便他因此卧病经年,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此后更是体弱多病,寸步难行。”

  洛桑二世冷笑一声。

  “开恩,赦罪,哈,米迪尔,多么高尚啊。”他咬着牙开口,一字一句满含恨意。

  马略斯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双手:

  “剩下的故事,大概就是你在牢里结识了血瓶帮的人,出狱后无处可去,于是自甘堕落,干起了杀人灭口的肮脏活计。”

  “然后,多年后的一个夜晚,你碰到了同门当年远不如你,而今却飞黄腾达,侍奉御前的王室卫士,阿克奈特勋爵。”

  “哈哈!”

  毫无预兆,洛桑二世突然仰天大笑:“无处可去,哈哈哈啊,自甘堕落,哈哈哈哈!”

  马略斯轻轻蹙眉。

  洛桑笑了足足十几秒,才渐渐停歇下来,一双眸子重新望向马略斯。

  马略斯呼出一口气。

  “也许你不知道,华金大师最后受你牵累,含疚辞任,归乡隐居,”守望人摇摇头,“他靠着给孩童教授基础剑术,勉强度日,终日买醉,晚景凄凉,郁郁而终。”

  “他活该。”

  洛桑二世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话里饱含复杂恨意:“他活该生不如死,淹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幻梦里。”

  马略斯紧紧皱眉。

  几秒后,他扬眉叹息。

  “你知道,为什么受了罪烙之刑的人,还能正常挥剑吗?”

  洛桑目光一动。

  “当年,我的堂叔祖就在卫队刑罚翼,他负责行刑拷问,当然了,也包括罪烙,”马略斯抬起头,看向翡翠城被焰火照得五彩缤纷的夜空,“如你所言,他跟华金大师是旧识。”

  洛桑二世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马略斯话语一冷。

  “可我堂叔祖不是枉法之徒,卫队也非法外之地,你以为他真敢,也真能在那么多同仁们的眼皮底下,徇私舞弊放你一马?”

  场中安静了几秒。

  “事实是,你将被执行罪烙的那天夜里,一生高风亮节堪为骑士楷模,精研剑术堪称武艺大家的华金大师,他违反禁令,闯入宫门……”

  马略斯娓娓道来,语气平静:

  “当着先王和整个宫廷的面,华金大师除下头盔先王御赐给他的头盔……”

  他轻声道:

  “砸烂了自己的用剑手。”

  

  击败洛桑二世的不是黑剑,而另有其人?

  泰尔斯行走在路上,细细思索着这句话。

  就在此时。

  【西古喀拉那】

  嗯?

  什么声音?

  泰尔斯目光一动回过头:

  希莱依旧是那副狼狈不堪又满怀心事的样子,斯里曼尼显得魂不守舍,还时不时绊个脚,哥洛佛一脸郁闷地扶着罗尔夫和凯萨琳两人……

  一切正常。

  奇怪。

  那是他听错了?

  泰尔斯摇摇头,回头继续走。

  那接下来要去空明宫,是朝着这个方向……

  嗯?

  泰尔斯又是一怔。

  空明宫……空明宫在,在哪个方向?

  那一瞬间,他愣愣地望着脚底,再次感觉到:

  “永不迷途”失效了。

  他又失去方向了。

  泰尔斯下意识地左右张望:

  左右前后,四周……四周重新升腾起了淡淡的不祥白烟。

  【米塔拉纳卡……】

  又来了。

  奇怪又生硬的音节呢喃着丛远方传来,模糊不清,没有逻辑,不知何意。

  泰尔斯一急,转头招呼其他人:

  你们看见了吗?大家?这奇怪的白烟,就像坑道里一样,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嗯?

  泰尔斯一愣。

  感觉好奇怪。

  但他来不及多想,只是继续着急地呼喊大家:

  我问你们话呢!说话啊?你们看见这白烟了吗?为什么

  下一秒,泰尔斯就心中一顿。

  少年深吸一口气,瞬间意识到:不,他没有在说话。

  他连嘴巴都没有张开。

  他连舌头牙齿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见身后的大家。

  他目中所见,只有缓缓蒸腾的神秘白烟。

  他只是觉得,觉得自己好像说了那些话。

  就像半梦半醒的时候,总想做什么事,也总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买了最想要的东西,达成了最棒的理想,做了最难做的作业……

  但实际上,你在梦里,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做不成。

  想到这里,泰尔斯心中一慌,猛地回头大叫:

  你们看见了吗?希莱!哥洛佛!罗尔夫!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了?回答我啊!

  周围的白烟越来越浓,越来越高。

  泰尔斯奋尽全力怒吼着。

  但他再次意识到: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回头,没有大叫,没有怒吼。

  他只是一步一步,迷迷糊糊地向前走着。

  半梦半醒。

  等等,这感觉……泰尔斯无比紧张:是洛桑二世追来了?是他的异能?

  他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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