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617节

  希莱嫌恶地擦掉他滴到自己身上的鼻血。

  塞尔玛目光一冷。

  三人对视了好几秒,直到“塞尔玛”突然弯下腰来,爆发惊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相当开心,乐不可支,甚至快乐地躺在地上打滚。

  让泰尔斯和希莱面面相觑。

  “哎呀,开个玩笑嘛!”

  “塞尔玛”终于笑够了,她扶着腹部,喘着气指向泰尔斯:

  “放心放心,亲爱的塞西莉亚,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你看看,这孩子都被标记了:脑门儿上写着大大的‘此物有主,他人勿近’!”

  嗯?

  泰尔斯和希莱齐齐疑惑,泰尔斯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脑门。

  “但倒是让我很奇怪,是谁预定了这样一件货物。”

  “塞尔玛”笑声一收,她坐在地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泰尔斯。

  泰尔斯被它盯得一阵不适,小声对希莱道:

  “什么意思?标记?还有,它能再别这样说话了吗?至少……至少换个形象?”

  希莱眉头一挑:

  “这女孩儿是谁?”

  泰尔斯欲言又止。

  但下一秒,“塞尔玛”像是听见了泰尔斯说的话似的,身上散出无数白烟!

  两人齐齐一惊,但等白烟散去,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具漆黑的人体。

  它浑身光滑,富有光泽,体态轻盈,四肢齐备。

  像是一个沾满了浓稠黑油的“人”。

  只是没有五官。

  看得泰尔斯一阵嫌恶。

  好吧,它还是之前更好看。

  “嗯嗯,你一定很值钱,殿下,也许很可口?”

  它“看着”泰尔斯,挠了挠手臂,光滑漆黑的身上泛出涟漪:

  “啧啧,光是想一想,就让我更想夺走你,更想得罪那背后的大人物了呢……”

  它身上的涟漪越来越多,像是震颤的水面。

  “对,夺走你,占有你,折磨你,毁灭你,把这一切献给我侍奉的君上,献给那予我恩宠的,伟大的千面君主……”而它的语速也越来越快,整个“人”颤抖着抱头仰面,扯出颤音:

  “想象一下,君上它该有多开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对方要把自己“夺走”再“奉献”给什么千面君主,泰尔斯面色微妙。

  “别理它,”希莱小声道,“它在这里有时限。”

  可漆黑人体的疯癫还在继续:

  “……而君上一旦开心了得意了忘形了,我就有机会了……”

  “有机会干掉它折磨它囚禁它毁灭它,成为新的君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泰尔斯皱起眉头:

  “你的君主,那个千面什么的,它知道你一直心怀不轨,想干掉它取而代之吗?”

  它闻言一颤,放下了双手。

  没有五官的漆黑面孔上翻出波纹:

  “啊?这个啊,它,它,它……”

  它似乎很为难,整个人慢慢缩成一团,直到再度伸张四肢,迸发狂笑:

  “它当然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否则你以为,它为何要予我恩宠?而不是予以其他连犯上弑主、自我毁灭的胆量都没有的废物啊啊啊啊!”

  漆黑的人体抱着光滑的头颅,仰天颤抖,活像发条滞涩的机械人偶:

  “君上它,它好久好久以前,就在期待在希冀在渴望,渴望手下们有一天,能强大到足够抗衡它抵御它摧毁它的地步,乃至取而代之,好让它在更高的更大的更恐怖的毁灭和破坏中,在痛苦的嘶吼与失败的苦涩里,得到最无与伦比的卓绝享受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泰尔斯难以理解对方的逻辑,但希莱只是凝重地摇摇头。

  “就像很久以前,恶魔们唆使人类去寻求未知,撺掇他们去触摸禁忌……”

  它颤抖着向泰尔斯伸出手,话语里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喜悦和疯狂:

  “去挣脱信仰,去反抗神灵,去藐视秩序,去厌恶自我,去追求卓越,去追寻超越一切理解的魔能,去成为此世难以消化的灾祸,去惹出能让恶魔自己也头疼不已痛苦不堪的,前所未有的大灾难、大混乱、大恐怖、大乐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

  从它颠三倒四没有逻辑的话语里,泰尔斯抓住了什么东西。

  “而它们成功了!”

  它手舞足蹈,在白烟中狂呼乱叫:

  “当第一位魔能师击穿界壁,唤醒诸神,动摇信仰!当噩灾和王灾坠入地狱,杀戮毁灭,追问本源!当狱河上下被搅得混乱无边,地狱君主们无不在痛苦和折磨中欢呼雀跃,在毁灭与重生间享受成功:它们终于奏响了自诞生之初就翘首以盼的自毁诗篇,那连无上神灵也补救不及的混乱失序!天国、凡间、地狱,命运开始转动,走向恐怖终结,这个无聊的世界终于有趣起来了!”

  什么?

  泰尔斯怔住了。

  白烟蒙蒙,它狂笑不绝,漆黑如故。

  “它这是……”希莱皱眉开口。

  “为什么,”泰尔斯突然开口,“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它的狂笑戛然而止。

  “噢,我的殿下,你知道为什么。”

  没有五官的平滑面孔转向泰尔斯,却让后者有种被盯上的惊悚感:

  “你知道的。”

  泰尔斯一愣,正待追问,就见到它翻上半空!

  “好吧,塞西莉亚,”它在白烟迷蒙中落到他们身后,“看在你给我找了这么大一份乐子的份上今天算你优惠点!”

  希莱一惊:

  “优惠?什么意思?你等”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见到白烟逸散,一个身影惊呼着从中摔出!

  “啊啊啊啊啊!”

  是斯里曼尼。

  泰尔斯瞪大了眼睛。

  翡翠城的大辩护师一副噩梦刚醒的样子,他惺忪地望着周围的白烟:“这些是,这里是哪里?”

  下一刻,它诡异的漆黑人形出现在斯里曼尼的身后,向着泰尔斯和希莱挥了挥手。

  两人顿时一惊:

  “曼尼!”

  “放开他!”

  但话一出口,泰尔斯就意识到:斯里曼尼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就像刚刚希莱遇到的情形一样。

  下一秒,斯里曼尼转过头,看向“它”,随即被吓得瘫坐在地。

  不。

  泰尔斯心头一凛。

  他心知斯里曼尼一定看到了什么东西,或者听到了什么话,就像自己方才一样。

  “不不不,你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斯里曼尼不敢抬头,他双头抱头,哆嗦着喃喃自语。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曼尼,我们说好的,不是么?”

  这次,“它”的声音幽幽响起,连泰尔斯和希莱也能听见:

  “当你还和你婆娘住在短租屋里,挣不到钱交不起租,连件像样的正装都买不起,穷愁潦倒,艰难度日的时候?当你日夜操劳,心心念念,只想出人头地的时候?”

  斯里曼尼想起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浓浓白烟,睁大了眼睛。

  “不……”

  “当你在无数个放工后疲劳难忍的下午,无数个回家时麻木不堪的夜晚,忍着眼泪和痛苦,怀着不甘与难受,向我发声质问的时候……”

  斯里曼尼死死堵住耳朵,表情惊恐。

  它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享受对方的恐惧。

  “记得吗,曼尼,我们约定好了的:你心甘情愿向我抵押一件贡品,一件来得自然而然,走得无声无息,在时不增不减,没时丝毫不觉的东西……”

  “不,没有,我没有!”斯里曼尼哆嗦得越发厉害。

  “一件你原本一直拥有,却并不如何重视的东西……”

  “不,不可能!”斯里曼尼死命摇头,痛苦不已。

  可它的话语不可阻挡地侵袭而来:

  “一件不是人人皆有,但当他人拥有而你没有时,你会过得格外开心格外快乐,可当你拥有而他人没有时,你反而要过得更痛苦更难受的诅咒之物……”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斯里曼尼双眼紧闭。

  下一秒,它陡然高声,慑人心神:

  “看着它!”

  斯里曼尼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睁开了眼,感觉到手里有东西。

  大辩护师惊恐地下低头。

  那一刻,他发现躺在自己手里的,是一具扭曲萎缩,发黑发皱,头部尤其歪斜的……

  干枯婴尸。

  “啊啊啊啊啊啊”

  他吓得扔开手里的婴尸,惊恐大叫。

  “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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