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父亲眼红这些,但是他真的知道,我们的富庶富余,是用什么换来的吗?他索要之物,你真以为我给得出吗?”
泰尔斯艰难地扭头。
“而他作为高高在上,不知尊重为何物的君主,却想拥有凯文迪尔家用了整整六代人和七位公爵的努力,从最高一环到最底一环,再从最底一环回到最高一环,所艰难换来的回报……”
“凯瑟尔璨星五世,”公爵望着万家灯火,言语冷酷,“他有资格吗?”
泰尔斯沉默了很久,不知所想。
詹恩也不言不语,坐回自己的位置,默默饮酒。
“我明白了。”
詹恩扭过头。
“翡翠城不是一夕建成的,詹恩,”泰尔斯看向公爵,眼神真挚,“那它就不该被一夕毁灭,不该。”
詹恩先是蹙眉,随即不屑冷笑。
“威胁?真的?你?”
泰尔斯摇了摇头,面露悲哀。
“你知道你很幸运吗?”
“什么?”詹恩不解道。
“试想一下,如果是我父亲,如果是他在得手之后,发现了翡翠城的这些……情况,”泰尔斯打量着房里的陈设,感叹道,“那也许我就该为你,为你的城市祈祷了。”
“所以现在,你先遇到的是我,真是太幸运了。”
詹恩目光一动。
他凝望了泰尔斯好一会儿。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最终,南岸守护公爵轻嗤出声,“信不信由”
“那你就任由翡翠城走向衰落,甚至毁灭吗?”泰尔斯猛地抬头,提高音量。
囚徒的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我,是你,”詹恩看向泰尔斯,目光里满是痛恨,“你。”
泰尔斯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很不忿,詹恩,因为这是你的城市,”他言辞恳切,“但正因如此,正因为这是你的翡翠城,你的人民,不是星湖堡,更不是永星城!”
詹恩的表情渐渐凝固。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我发誓,我会为你争取到最好的条件,但是前提是……”
“你知道,我刚刚望出窗外,看见翡翠城千门万户的灯火时,想起了什么吗?”詹恩轻声打断他。
泰尔斯眉头一皱。
詹恩抬起头,不屑轻哼。
“据说,六百年前,约翰一世一意孤行,决心重启帝国征服,北讨埃克斯特,‘以竟先父未成之业’。”
泰尔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变:
“詹恩……”
“当时星辰上下尚武,举国欢腾,唯独年岁已高的‘智相’哈尔瓦从病榻上挣起,连夜赶上国王的队伍,誓死一谏。”
詹恩的声音很轻:
“‘君不见,灯火万家,生灵无算,何忍涂炭?’”
泰尔斯看着他,面色越发悲哀。
“而雄才伟略,征服无数的约翰王骑在马上,举目望向他眼前的万家灯火。”
詹恩眼神飘忽,仿佛真的看到那一幕:
“‘吾目中所见,唯漆黑一片。’”
泰尔斯闭上眼睛。
“没错,这就是‘黑目’约翰的原话。”
詹恩顿了一下,幽幽望向泰尔斯,情绪复杂:
“你的祖先。”
没有人说话,屋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泰尔斯猛地起立,走向房门。
“你去哪儿?”詹恩望着他的酒杯,“不喝酒了?”
泰尔斯脚步一顿。
“你忘了一点。”
王子叹息道:
“没错,詹恩,你用作筹码藉以自保的,是凯文迪尔家数代打下的根基。”
他转过身来。
“但别忘了,”泰尔斯冷冷道,“这宫里,谁还不是凯文迪尔呢?”
詹恩闻言,表情微变。
“D.D!”
房门被猛地打开。
“殿下!”
满头绷带的多伊尔官瞬间冲进房间,一副忠心耿耿随叫随到的样子:
“护卫翼已经整队完毕,不知您有何吩”
“打开费德里科的房门,”泰尔斯没有废话,直接打断D.D,“我要见他,现在。”
“额,是!”
詹恩皱起眉头。
泰尔斯正准备往外走,詹恩就开口了:
“你会后悔的。”
泰尔斯回过头。
“因为我去找了另一个凯文迪尔?”
“不,”詹恩眯起眼睛,目中泛出危险的光芒,“因为你去找的另一个人……”
他扭过头:
“也是凯文迪尔。”
泰尔斯面色一沉。
下一秒。
“丹尼多伊尔一等护卫官!”
D.D原本正威风凛凛,龙行虎步地掠过一队卫兵,寻思着以什么威严的姿势开对面的门,听见王子罕见地呼唤全名,他顿时吓得脚下一滑,却也顾不得狼狈,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殿,殿下?”
“从现在开始,詹恩凯文迪尔的一应饮食用度,对外沟通,都由你送进送出,亲自负责,仔细检查,”泰尔斯面无表情地下令,“我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再给他传递这个房间以外的任何消息。”
詹恩举着酒杯的手一顿。
“是,遵命啊,我,我吗?”D.D先是受宠若惊,旋即惴惴不安,“可是殿下我担心我做不……”
“还记得王室宴会的刺客吗?”
D.D闻言一愣。
詹恩面色微变。
“拿剑挟持你父亲,逼你决斗,差点害你们家破人亡的那个?”
只见泰尔斯侧过头,冷冷瞥向詹恩,努了努下巴:
“他派的。”
多伊尔生生一抖。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望向深深蹙眉的詹恩。
下一秒,泰尔斯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间。
只留下长声叹息的詹恩。
以及表情难看,正死死盯着他的D.D。
第720章 红与黑
“殿下大驾光临,在下不胜荣幸。”
泰尔斯刚走进客房,便看见费德里科凯文迪尔孤独地坐在会客厅里,正对房门,轻轻搓着捧在手里的茶杯。
他面色暗黄,衣着朴素,显得瘦削单薄,几乎像个苦行的修士。
跟那个在众目睽睽下闯进选将会,疯狂又绝望的费德里科大相径庭。
泰尔斯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在费德里科对面坐下。
座椅是硬木所制,坐着有些硌人,泰尔斯一低头,却发现手边的杯子里只是最基本的茶饮,茶色恬淡,几如清水。
“他们苛待你了?”泰尔斯若有所思。
显然,软禁费德里科的房间虽然就在詹恩对面,但无论器具陈设,吃穿用度,都要比他的公爵堂兄差上许多。
“没有,殿下,”费德里科既不起身也不抬头,只是一心一意地摆弄手里的茶杯,“事实上,这儿的待遇好得有些过分,令我很难不回想起童年。”
眼见费德里科对王子态度随意,随行而来的哥洛佛面有愠色,他大步上前,打算好心帮对方回忆一下觐见礼仪,却被泰尔斯挥手阻止。
“不必搜身了,嘉伦,他不会伤害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泰尔斯直勾勾地看着费德里科,似乎要从眼眶里把他的灵魂勾出来。
至少目前,他还需要我的时候,不会。
“多谢殿下信任。”
费德里科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飘忽无凭,仿佛透过茶杯看见了别的东西。
哥洛佛怒哼一声,他凶狠地盯着费德里科,似乎下一刻就要剖开对方的心肝以查验有无夹带武器。
可费德里科依旧没有抬头。
几秒后,在泰尔斯的眼神下,僵尸特地当着对方的面,检查了一下佩剑的前端剑刃,方才退出房外,留下泰尔斯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