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07节

  如果她计划失败……

  “现在你亲眼看到了,扬,情况就是这样,”想到这里,泰尔斯目光灼灼,直奔主题,“你怎么看?”

  血族议员沉默了一会儿,回话却滴水不漏:

  “在我看来,殿下,这个血族杀手的族中长辈要么管教失职,要么约束不力,要么根本就没打算教他舒缓血渴。”

  他眯起眼睛,有意无意:

  “也不知,究竟是不得不尔,还是用心险恶?”

  泰尔斯眉心稍动。

  “而按照我族的传统与律法,鲁莽的新生儿所制造的一切损害与罪责,都将由他的长辈甚至他们所属的氏族承担,也只有他们最适宜约束他……”

  “说得好,”泰尔斯及时打断他的外交辞令,“所以我才找了家长,请来科里昂家的人,只可惜……”

  泰尔斯叹了口气,向刚刚黎站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家长不负责任,一拍屁股就跑了。

  留下熊孩子继续捣乱。

  扬尼克露出理解的笑容。

  然而泰尔斯话锋一转:

  “可是黎伯爵走得如此干脆利落,我又不免开始怀疑起来:如果这真不是科里昂家做的呢?”

  扬尼克眼神一动。

  “殿下?”

  泰尔斯抬起头,意有所指:

  “如果黎无视洛桑二世留下的烂摊子,是因为他确实无需负责,因为夜之国里确实没有这名血族的亲族长辈,而洛桑二世既不是被科里昂所转化的血族,自然也就不受他们的约束?”

  “哪怕这杀手不是科里昂家的后裔,也不能洗脱他们的嫌疑,”扬尼克先是肯定泰尔斯的怀疑,旋即不动声色地改变怀疑的方向,“或者恰恰相反:科里昂特意利用了这样一个在血缘隶属上无关、因此不必负责的离群新生儿,以便在关键时刻撇得干干净净?”

  没错。

  确实是撇得干干净净呢。

  泰尔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扬尼克。

  “可若洛桑二世不是科里昂,甚至不是夜之国那边的下七支氏族的后裔血亲,难道……”

  “请您绝对放心。”

  扬尼克微笑着,及时堵死他的话头:

  “对我族而言,发展后裔是严肃、郑重又复杂的族中大事,一旦有所偏差,则损失巨大,因此哪怕是资历再老、经验再丰的长辈们,也必慎之又慎。

  “非但恩赐后裔的名额被严格限制,且其流程艰难漫长,从需求、上报、公论、允准,再到挑选,培养,考验,决定候选人,势必经历重重关卡,最后一步才是大众们所认知的长生恩赐也即转化。

  “我们至少是不朽议会,在这方面的规则与看管极为严苛,上至议长与长老们,下至新生儿和血奴,每一位血族都被记录在册,隶属清楚,行止稍偏,则追根溯源无所遁形。”

  他看向泰尔斯,结论不容置疑:

  “他不可能是从盛宴领出来的。”

  说得这么绝对吗?

  泰尔斯玩味一笑:

  “可倘若有人为了一己之私,欺上瞒下,背着你们议会制造后裔?”

  扬尼克矢口否认:

  “不,《人类诸国与长生种属公约》确保了这一点,不朽议会绝不允许有未经同意的血族新生儿诞生在视野之外。”

  他眼神一厉:

  “至于私自制造后裔,这更是威胁族群存续,破坏我族秩序的滔天大罪,违者不论地位高低,血缘远近,皆处日刑,举族共鉴。”

  扬尼克表情严肃,目光森冷。

  泰尔斯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旋即失笑。

  “别那么紧张,我也没说是你们干的嘛。没准是洛桑二世逃亡时,被外面随便哪个流浪血族咬了,转化成了……”

  “也不可能。”

  扬尼克打断了他,似笑非笑

  “转化血族远没有那么容易,这需要源血。”

  泰尔斯眉毛一动:

  “什么血?”

  扬尼克严肃道:

  “源血我族身上最珍贵的精华血液,也是制造后裔、传递‘恩赐’的重要媒介。然而纯粹的源血,往往只有极境的血族才能主动凝结出来。”

  如果在转化时所吸收的源血纯度不足,过份稀释驳杂……

  那就有可能造成血肉崩溃的悲剧这在血族早期的历史上屡见不鲜,最出名的莫过于血族元祖的长子。

  又或者更糟,新生儿在转化中彻底疯狂,退化成了不存理智,唯剩渴望,近乎野兽的血奴。

  引来下一次狼敌之灾。

  这么想着,扬尼克继续道:

  “况且源血极其敏感,一旦凝结出血族体外,一小时不到就会彻底挥发,哪怕注入人体,留存也不会超过一天。”

  泰尔斯醒悟过来:

  “那就是说……”

  “这不是‘随便哪个流浪血族’就能做到的事,”扬尼克凝重道,“给予洛桑二世恩赐,将他转化为后裔的,必是一位年高辈长,有名有姓,地位非凡的极境血族。”

  他有意无意地加了一句:

  “比如说,像夜幕女王与黎伯爵这样,被夜翼君王直接恩赐,转化而成的第二代血族。”

  泰尔斯眉头一挑:

  “或者逃亡中的瑟琳娜科里昂?”

  扬尼克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萝贝尔怀疑刚刚只是一场噩梦。

  在噩梦里,那一记斧击夺命而来,生生破开她的胸膛,带来无可言说的剧痛!

  记忆中的痛感让萝贝尔倒抽一口凉气。

  可是现在……

  小巷里,萝贝尔恍惚地坐在地上,呆怔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开裂的皮甲,浸血的衬衣,淡淡发痒的皮肤,以及一条……无比丑陋的斧疤。

  怎么回事?

  虚弱的身体,满地的血泊,包括远方隐隐约约的喊杀呼应声,都在说明:那不止是一场梦。

  “你觉得饥饿……”一个危险的嗓音传来。

  那一刻,萝贝尔汗毛倒竖!

  她进入战斗状态,发力从地上挣起,却因眼冒金星而再度倒地。

  “你这肮脏的吸血”

  不,不!

  她的武器呢?

  动起来啊!

  “……头晕、恶心、情绪起伏、过度敏感,还有伤口麻痒乃至反复低烧,”那个嗓音没有理会,只是继续道,“你需要休息,还有进食。”

  人体翻覆的声音传来似乎是那怪物正在搜检老布的尸体。

  他说什么?

  饥饿?进食?

  萝贝尔回过神来,竭力思考。

  不,不可能。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胸口的疤痕:

  她的伤是致命的,不可能活得下来,就算幸存,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除非……

  进食。

  萝贝尔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

  不。

  她颤抖着撑起手臂,咬牙切齿地望着眼前的怪物他衣甲破损,一身污秽,狼狈得连护目镜都掉了。

  但毫无疑问,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动作沉稳,不复之前的萎靡虚弱。

  近乎全盛状态。

  至于原因,地上那具皮包骨头的巨汉尸体说明了一切。

  “你,你……”

  怀着警惕与恐惧,萝贝尔颤声道:

  “那么重的伤,我不可能活着,除非……”

  “对,”怪物只从巨汉的尸体上搜出了一把短斧和几把匕首,以及一个缝在衣服里衬的钱袋,看上去很不满意,“我给了你一滴源血。”

  而且是他所能给出的,纯度最高的那种。

  “你活下来了。”

  完了。

  萝贝尔浑身一颤,软倒在地上。

  不……

  巨大的震撼和绝望,无情地冲击着她的精神。

  源血。

  吸血鬼制造后裔,转化新生儿所用的血液。

  不可能。

  她按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若有若无的幻痛,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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