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11节

  随着从组织器官到肌肉骨骼,乃至思维精神的彻底转变,他已经不再是他自己。

  这个身体里,已经没有一样东西……

  是属于他的了。

  就连曾经最忠诚最可靠,他以为会伴随一生的终结之力,都离他而去,一丝不存。

  连曾经熟稔的剑术招式,也再用不出来。

  只剩下过分灵敏的感官,灰败如朽木的躯体,黑夜亦如白昼的微光视野以及……对鲜血的渴望。

  当然,还有对太阳的恐惧。

  “我发誓!他们跟我说只是一个失智的吸血鬼!”

  “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是‘失智’吗?”

  “这叫吸血鬼!”

  他试过的。

  真的。

  他试过的,他试过抵抗的,无数次,无数次!

  但他不行。

  就像面对曾经的命运一样。

  他没法反抗。

  他无力反抗。

  他怎么反抗?

  “我拿到的消息,说是个半残了、快死的极境!”

  “你tm管这叫‘半残’?”

  “这叫极境!”

  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骑士侍从,不是那个踌躇满志的天才剑士,甚至不是那个残酷麻木、与史上十恶不赦的“坏血”洛桑同名的冷血杀手。

  他只是一头……苟延残喘的畜生。

  一头野兽。

  洛桑二世恢复平衡,喘息了一秒。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他太弱了吗?

  是因为他太弱了,战胜不了体内的嗜血怪物吗?

  是因为他太弱了,没能挡住黑剑在大雨中刺出的惊艳一剑吗?

  还是因为他太弱了,没能接受颓废落魄的人生,听从了老特恩布尔的惑言吗?

  还是因为他太弱了,没能在监狱里就践行信条举剑自戕,好让老师不必断手相救吗?

  或者是因为他太弱了,没能在那些复杂多变的野心家手里,誓死守护住完美无瑕的米迪尔王储吗?

  又或是因为他太弱了,没能在最终决赛上按照另一群人的安排,光明正大地宰掉贺拉斯璨星,结束王位纷争吗?

  抑或是因为他太弱了,没能在选将会上忍住虚荣的渴望,无视阿克奈特那具合身又神气的骑士铠甲,安安静静地坐上观众席吗?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太弱了,没能在小时候的田垄上就看穿命运的险恶,干脆拒绝掉大骑士华金那只带着希冀和期待,向他伸来的手吗?

  就在此时,洛桑二世左手一抖他中了一只箭。

  银质弩箭。

  熟悉的剧痛感传来。

  他的左半边身体开始发麻。

  糟糕。

  洛桑二世逼退一记进攻,发现周围的敌人都变成了红色的人形目标,脉搏跃动,生机勃勃。

  血气充沛。

  不妙。

  他下意识吞咽喉咙。

  【血。】

  不。

  受损失血,体内的怪物开始躁动,挣扎着想要出来。

  而洛桑二世眼前一黑,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谷仓,看见那个倒在谷粒里,鲜血染红了粮食的小姑娘。

  不……

  就在此时。

  【记得,侍从!骑士不仅仅是一个名号……】

  华金的声音突然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自从下水道的遭遇之后,老师说过的话总会隐隐约约地回荡在耳边。

  十分恼人。

  【……是值得你倾尽一生去参悟践行的升华之路!】

  下一秒,洛桑二世倏然睁眼。

  升华个屁。

  唰!

  他的剑锋果断回削,将左臂上的银箭,连着一大块冒烟的血肉一起剜除!

  手臂上的伤口迅速恢复。

  他的痛楚还在,但麻木渐渐消失。

  【……为什么我们要坚持这套守旧落后的骑士古法,坚持这套早已被人嗤之以鼻的信条?】

  因为你只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终日失败逃避,自欺欺人,甚至孜孜不倦地把这套谬论灌输给学生侍从的老古董!

  汉德罗华金!

  无来由的无名怒火战胜了伤痛和血渴,洛桑二世的剑术陡然一变!

  “他的剑速太快了!”

  敌人们的话语越发惊恐:

  “不,剑不快,只是力道太强了!”

  “明明是剑招,刁钻诡异……”

  【小心,如果你不再相信这些信条……】

  因为它们本来就荒谬可笑,不值得任何人相信。

  在华金的耳边呓语中,洛桑二世冷静挥剑。

  他冷酷而决绝,体内的怪物不再能影响他。

  “这家伙用的是刀吧!甩起来有弧度的!”

  “怎么一个人一个说法,他到底什么水平?”

  “一定是他的剑有古怪!怕是什么带魔力的上古神兵和古帝国剑!想法子缴械!”

  下一秒,洛桑二世送出一道巧妙的刺击,把那个正手忙脚乱挥舞着链索,要缴他械的对手送去了狱河。

  【……当那一刻来临,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内心知道:你究竟配不配得上骑士之名。】

  但那一刻已经来过了,华金。

  洛桑二世冷冷地想。

  而我知道了。

  是骑士之名……

  配不上我。

  “不不不,我认得这个人!他!是他!”

  “是洛桑!”

  “血瓶帮的传说是真的!他回来了!”

  洛桑二世再出一剑,刺穿最后一个敌人的心脏,将又一个对手收拾掉。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再度蠢蠢欲动的血渴,满意地看见:

  对手们士气崩溃,一哄而散。

  无情的杀戮解决了很多麻烦,许多闻风赶来的赏金猎人们看见满地尸体和伤员,也纷纷开始犹豫退却。

  洛桑二世收剑转身,踏出小巷。

  还有多远,才能到远处那个废弃的哨塔?

  对,那个哨塔。

  他要去到那里。

  那里。

  他这样想着。

  好像只要把那里当作终点,就能不去想终点之后,或者起点之前的事情。

  他只能这么想。

  但行不多时,背后脚步声响起又有人赶上来了。

  不止一个。

  洛桑二世笑了,他重新摸上剑柄。

  

  泰尔斯一个人站在哨塔上,把玩着手里的望远镜。

  “好了,他走了。”

  泰尔斯突然开口。

  “如你所说,迫不及待地讨好我去了,”泰尔斯头也不回,很是诡异地对着皓月说话,“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

  微风吹来,哨塔上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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