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32节

  费德里科笑了:

  “一旦他知道洛桑二世威胁不再,知道天平上的我再无筹码,知道您只能依靠他的施舍来扭转局面,便会越发得寸进尺无论他事前承诺了什么,吹得多天花乱坠,答应了您多少看似有便宜可占的甜头,兵役也好,上税也罢,抑或是海贸利润,等他拿回权柄重新上台,也必是翻脸无情,让您得不偿失。”

  “他是堂堂守护公爵,”泰尔斯皱起眉头,瞥了对方一眼:“不是某个亡命天涯一无所有,为复仇不择手段的逃犯。”

  “噢,殿下,翡翠城受益于商贸发达,公署里有的是擅长咬文嚼字,歪曲条款,打折履约都不算失信毁诺的的秘书文吏。”

  泰尔斯想起詹恩给国王的那封《替役请愿书》,又想起耐卡茹承诺给兽人的“无雪不冻之地”,不由得皱起眉头。

  费德里科观察着他的神情:

  “到了那时,詹恩自是得脱大难统治无忧,而您,您却要苦涩地承受失败失意,以及复兴宫的怒火。”

  泰尔斯别过头冷哼:

  “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

  说到这里,费德里科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窗边,语气缓和下来:

  “所以殿下勿恼。洛桑二世逃脱追捕不是坏事,相反,此事反而能作为筹码,让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詹恩多一重顾忌,让他没法在和您的谈判中肆无忌惮地拿捏您,而有洛桑二世在外,更能让他……”

  “我少说了一句,”泰尔斯在此时打断他,“洛桑二世并不是逃脱了。”

  嗯?

  费德里科正看着窗外的蓝天,闻言蹙眉:

  “他死了?”

  “更糟。”

  泰尔斯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轻叹一声,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他落在了希莱的手里。”

  费德里科先是一怔,旋即猛地转身。

  “您说……什么?”

  泰尔斯痛苦地叹气,他抓起自己的茶杯,狠狠牛饮一口。

  “没错,就是你的好堂妹,你打算拿来威胁算计詹恩的那个,”泰尔斯放下茶杯,笑容难看,也不知是在笑自己的愚蠢,还是在笑那姑娘的凌厉,“这下可好,还没等我动手呢,她就自己蹦出来了,耍了我耍了所有人一把。”

  费德里科看着泰尔斯,沉思许久,途中表情数变。

  “我不明白,”他的语气凝重起来,“您手下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又不是第一次面对洛桑二世,估量和准备不可能不充足,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

  “她有个对她言听计从的极境骑士,还放了把匕首在自己脖子上,就在我眼前。”

  “您该阻止她。”

  “她还发誓,谁阻拦她,谁就是鸢尾花家族的永世死敌。”

  “而您就心软了,不舍得?”

  “当然不是,只是……”

  泰尔斯下意识反驳,绞尽脑汁:

  “你知道,她要是不巧死在当场,那我可就麻烦大了。即便以后是费德你当上鸢尾花家主,只怕也得为了堂妹的誓言,向我,也就是向死敌复仇,保卫鸢尾花家族的名誉。”

  某人质身陷险境,发誓谁敢伤害她,谁就是某家族的永恒死敌,于是没有人敢动人质一根汗毛。

  该死,如果把家族换成国家……是不是听着有些耳熟?

  “是么?您担心的是这个?”费德里科眼神怀疑,语气微妙。

  “我……”

  泰尔斯咳嗽一声,重新举起早已空了的茶杯,把脸埋进去:

  “你知道,我是王子,得站在王国的高度看问题,不能让璨星和凯文迪尔家轻易结下血海深仇。”

  可是你都要夺走他的翡翠城了。

  这时候说不能轻易结仇?

  费德里科盯了他好久,这才深吸一口气,收起不忿的眼神:

  “也罢,事已至此,纠结无用。”

  对嘛,干嘛纠结这个。

  泰尔斯大度地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就有了更多事要担心:洛桑二世在她手上,无论那家伙知道些什么真相、内幕或者你给他的命ling计划还是复仇名单,我都只能假设希莱迟早也会知道,并拿来对付我们。”

  费德里科狠狠蹙眉。

  “请宽心,洛桑二世所知有限,”他紧皱眉头,“而且以他的韧性,要他开口可没那么简单。”

  泰尔斯放下茶杯,冷哼一声。

  “那你可有所不知,对付不肯打开心扉的人,那姑娘的办法老多了。”

  多得你不想知道。

  想到这里,泰尔斯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费德里科闻言沉思。

  “而不仅如此,”王子继续道,“她还以此为要挟,大概是要我释放詹恩,交还城主宝座,让一切恢复原样。”

  “但您追捕洛桑二世的初衷之一,就是向詹恩示好,与他谈判?”

  “我也是这么说的,‘为了詹恩好’,”泰尔斯靠上椅背,精神疲累,“怎奈她不相信,态度决绝,坚持带走了杀手。”

  嗯,她能有这个态度,说起来,还得怪我。

  怪我啊。

  “那您与詹恩谈判的筹码和余地就更少了,”费德里科的语气越来越紧,“甚至更糟:在翡翠城风雨飘摇的时刻,您却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这样的失败会打击人们的信心,让城内各方更加怀疑您的手腕和能力,加重加剧危机她这一手出乎意料,帮詹恩占据了绝对优势,您犯错的余地不多了。”

  听着他的话,泰尔斯的表情越发难看。

  好吧,他说得有点道理,除了……

  手无寸铁的小丫头?

  胡说八道!

  泰尔斯忍住反驳的欲望:

  他知道那小丫头专擅装神弄鬼,恐吓人心吗?

  甚至更糟,她会招鬼!

  真鬼!

  是个恐怖又变态的大反派好吗!

  他是……他是不得已才放走她的!

  想到这里,泰尔斯烦闷不堪,接过话头:

  “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从詹恩那软磨硬泡榨出来的闲钱只够临时救火,等到这点钱也用完……”

  泰尔斯看着杯里零乱分散、逐渐褪色的茶叶,抿了抿嘴角。

  该死。

  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但您尚有最后一项优势。”

  费德里科听了他的话,冷静地道:

  “詹恩还在您的拘押之下。只要当年公爵遇刺的旧案还未定判,他的弑父嫌疑尚未洗清,就没人能威胁您的统治。”

  泰尔斯叹了口气,向后仰去。

  “你就是忘不了你的正事,对吧?哪怕翡翠城灭亡在即?”

  费德里科没有理会泰尔斯的话,只是一心一意分析:

  “此时此刻,詹恩应该还不知道他的好妹妹在外为他扳回一城。”

  “而他不会也不能知道,这消息不能泄露到他耳朵里,”泰尔斯目露精光。

  “但是希莱会捏着洛桑二世作为筹码,虚张声势,威逼您放了詹恩,至少要求面见他,而一旦您照做……”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泰尔斯不耐地道。

  “未必如此。”

  “什么?”

  费德里科转过身来:

  “恰恰相反,殿下,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回到之前的原计划。”

  泰尔斯不由疑惑:

  “什么计划?”

  费德里科露出神秘的笑容:

  “告诉他,殿下,告诉詹恩,他的好妹妹闯了大祸:她从你手中抢夺筹码,损害了您的威望,也阻碍了您的计划,更扑灭了您和他妥协合作,以全翡翠城的仁慈之心……”

  泰尔斯不禁蹙眉。

  “然后,您再彰显您的雷霆之怒,宣称您绝不妥协,不死不休,哪怕看着整座翡翠城沉沦,除非,”费德里科顿了一下,语气收紧,“除非让希莱也付出冒犯您的惨痛代价。”

  泰尔斯的脸色变了。

  费德里科微微一笑:

  “这样,我们就把难题抛回给了他:妹妹,抑或翡翠城?亲情,还是权力?”

  那一刻,泰尔斯表情难看。

  “又是这一套啊,你还是要利用和算计希莱,强迫詹恩就范?”

  逼人做选择:坏,还是更坏?

  果然是凯文迪尔啊。

  费德里科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时面无表情:

  “不,这甚至比原来那套更好,因为这次是塞西莉亚自己主动跳出来的,您没有了道德负担,詹恩也没有理由怀疑这是您的……”

  “他不会相信的。”

  这次轮到费德里科疑惑抬头:

  “殿下?”

  “我不想这么说,但是詹恩太了解我了,”泰尔斯懊恼叹息,“他知道我不是那种会利用、伤害无辜者的人,更不会拿他的家人去威胁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地任翡翠城破败下去。相反,他会知道我在虚张声势,就更不会主动让步”

  “他会相信的。”

  费德里科打断了他,态度斩钉截铁。

  “一来,殿下被一个女娃儿耍了,尊严受损,任何人都知道您此刻正处气头上,绝不好惹。”

首节上一节1732/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