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90节

  女人垂下双手,死死地盯着对方。

  “又怎能了解你,击败你……”

  洛桑二世咬紧了獠牙。

  他锋利的指爪轻轻划过她咽喉处的肌肤。

  指尖的感觉告诉他:她在颤抖。

  贝利西亚轻轻抚上对方的脸庞,艰难地勾起嘴角,吐出最后几个字:

  “……俘虏你?”

  那一瞬间,洛桑二世的瞳孔倏然睁大!

  他指爪微松,贝利西亚得到空间,立刻大口呼吸起来。

  但洛桑二世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

  他突然发现,颤抖的不是贝利西亚。

  而是自己的指尖。

  为什么?

  “动手吧,亲爱的,你还在等什么呢?”

  贝利西亚终于缓和过来,但她没有反抗,而是看着扼住自己脖颈的手,凄然笑道:

  “你不想要我的血吗?”

  血。

  看着对方的眼神,洛桑二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杀手彻底松开指爪,手臂颓然落地。

  得脱束缚的贝利西亚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几下,放声大笑。

  “我知道!”

  她的笑声凄凉又释然,回荡在地牢里,引得角落的灯火急急晃动,墙壁上光影乱闪。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亲爱的,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贝利西亚歪着腿侧坐在地上,缓缓抬头:

  “我和你,婊子和杀手,我们都是被彻底打碎过的器具,只是拿胶水黏土勉强粘合起来,凑合着用。

  “但内里的裂缝,是粘不起来的。

  “破碎,复杂,别扭,自相矛盾,被过去诅咒着。”

  洛桑二世呼吸一滞。

  “所以我们才能吸引彼此。”

  女人眼眶发红,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可怕:

  “哪怕注定要彼此毁灭。”

  洛桑二世愣住了。

  【想要人爱你至深……】

  不知为何,看着哈哈大笑,状若疯癫的贝利西亚,他突然想起那个会精神异能的肮脏种说过的话:

  【……你先须寄付真心。】

  他呆怔地望着眼前的女人,知道对方仍然在自己手臂可及的范围之内。

  只要想,他立刻就能划开对方的喉咙。

  痛饮鲜血。

  但是……

  洛桑二世闭上眼睛,把血渴彻底压制下去。

  “我知道。”

  杀手疲惫地开口,打断女人那越发悲凉的笑声:

  “我知道你是个婊子。”

  废话。

  “那可要恭喜你,”贝利西亚顿了一下,讽刺道,“这么多年了,我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

  “但却不是我的婊子,更不是死掉的博特的婊子。”

  洛桑二世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淡然:

  “你是特恩布尔的‘婊子’。”

  话音落下。

  贝利西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你……知道?”

  “对,我知道。”

  洛桑二世重新闭上眼睛。

  “从某些时候也许是从我不再惧怕极境敌手,而他手下没几个人是我十合之敌的时候开始,老特恩布尔就不再全心信任我了。他看我的眼神里,深藏着忌惮。”

  但他不在乎。

  无论是老特恩布尔的这些弯弯绕绕,还是他刻意让“洛桑二世”深藏幕后,远离血瓶帮的帮务和利益,只做特恩布尔一个人的杀手,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做他最擅长也最纯粹的事挥剑,杀人,这就够了。

  “直到你被派到我的身边,为他永无止境的利益服务:刺探,监控,警惕,下手,打击敌人和异己就像曾经的‘狗牙’博特,也许还有更多。”

  洛桑二世睁开眼睛,无所谓地一笑:

  “你没有背不背叛我一说,跟我一样,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

  一桩任务,一个目标。

  仅此而已。

  地牢里安静了许久。

  “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

  “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知道。”

  洛桑二世缓声回答。

  “来到血瓶帮之前,我被人背叛过,也背叛过别人,”杀手毫无波澜,“因此我知道。”

  坐在他身旁的贝利西亚怔了好几秒,这才深吸一口气。

  “那你……”

  “那些你下在我饮食里的毒品,阳光还是什么的,我从第一天就发现了,”洛桑二世露出一个不知是讽刺还是无奈的笑容,“我换掉了你的货它们从未奏效。”

  贝利西亚缓缓扭头,眼神复杂。

  “没错,我从未中毒,对你更是小心提防,时时警惕。”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

  “少来!当博特老大发疯挂掉,老特恩布尔问你肯不肯收留我暂住的时候,”贝利西亚笑声冷酷,“你不也没反对?”

  被困在枷锁里的杀手转动眼神,深邃地望着女人。

  贝利西亚的笑声渐渐止歇。

  “作为探子或间谍,你要害我,或者特恩布尔不放心我,或者说你甚至背叛了特恩布尔这所有的可能,我都能理解。”

  杀手淡然地看着女人:

  “我只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贝利西亚的笑容消失了。

  她平静地回望着杀手,说出答案:

  “那滴血。”

  洛桑二世沉默了很久。

  “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

  “那滴令人作呕,却能疗愈一切伤势,能奇迹般起死回生的吸血鬼源血。”

  那滴充满了耻辱与罪恶,傲慢与恶毒,黑暗与痛苦的源血。

  那滴据说是疗伤圣药,实则只能加剧伤痛的毒药。

  那滴足以令许多人疯狂的活命希望。

  来自他的过去。

  笼罩他的当下。

  毁灭他的未来。

  只听洛桑二世轻声道:

  “我在很久以前,甚至早在遇到你之前,就把它扔了。”

  鬼知道扔在哪个无名阴沟里。

  等着被时间侵蚀,腐坏,破碎。

  永远埋葬。

  直到……

  “直到那个永星城的雨夜,那个我和老特恩布尔一同,去废屋截杀黑剑的那一夜。”

  那个决定一切的雨夜。

  他和黑剑的最后一战。

  “在我临行前,”杀手闭上眼睛,“你重新把那滴血,交还给了我。”

  贝利西亚笑了。

  “是啦,我还记得你的表情能让冷血残酷的洛桑二世惊掉下巴的事,可不多。”

  女人重新掏出一根烟,却只是幽幽地望着它。

  “你坚持要我带上它,‘以防万一’,你说,”洛桑二世握紧了仅剩的左手,身上的锁链发出轻响,“你还说,等我回来,你会解释一切。”

  杀手不知不觉咬紧了牙齿。

  “为什么,贝利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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