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03节

  贝利西亚一脸无奈,就像遇到了笨下属的上司。

  “于是谢天谢日,这群绑匪终于开窍了,懂得撕票了!”

  洛桑二世只是一语不发地盯着她。

  心情复杂。

  贝利西亚又抽了一口烟,在烟雾迷蒙间摇头晃脑:

  “就这样,在这个绑匪老巢里,我挣到了第一桶金,以及新男人的肩膀。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必再陪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了,只需要陪说话算数的那么几个……

  “很快,他们关于一周里谁能让我陪睡几天的事儿,产生了分歧……

  “分歧似乎还不小,于是再后来,分歧解决之后,我就只用陪绑匪老大一个人了……

  “然后某一天,底下的人,无论睡没睡过我,他们就开始管我叫‘大嫂’。”

  说到这里,贝利西亚哈哈大笑。

  “可笑的是,那绑匪老大有一天居然说,说他爱上我了!居然想要我给他生个孩子!孩子!哈哈哈哈哈……”

  她蹲下来,拍打着洛桑二世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但洛桑二世纹丝不动。

  “且不说这个叫盖瑞的人渣,他在外面的情妇和私生子有多少……”

  女人似乎笑够了,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笑出来的眼泪。

  “但就跟那个猪猡祭司,和那个富商一样……”

  贝利西亚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慢慢变得锋利:

  “可爱的盖瑞,他从头到尾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贝利西亚瞥了杀手一眼,冷笑道:

  “但好消息是,这一次,终于没人来叽叽喳喳地质问我,‘为什么你不反抗’了。”

  洛桑二世深吸一口气。

  “后来呢?”

  贝利西亚呼出一口烟。

  “记得那个倒霉的富商吗,”她挑挑眉毛,“绑架加撕票,在别地儿不清楚,但在翡翠城,这事儿犯了大忌。”

  当然,忌的不是绑架。

  贝利西亚扯扯嘴。

  而是富商。

  绑架?这可是大事。

  绑架富商?哇,不得了了!这可是动摇星辰王国立国之基,有损南岸领全领荣誉声望,有违公爵大人执政方针,影响翡翠城立城之本和生死存亡的根本大事啊!

  毕竟富商无小事啊!

  “听说是老公爵亲自发了话,翡翠城全城戒严,翡翠军团和警戒官们穷追不舍,盖瑞和他的人没得法子,只能东逃西窜。”

  贝利西亚不屑地撇撇嘴:

  “直到他们被血瓶帮找到,折磨至死,最后一个不落,去公海上旅游了。”

  听说去的地方还不少,每人平均去了四五个地方。

  “是他们被血瓶帮找到,”洛桑二世意识到其中的蹊跷,忍不住开口,“还是你把他们出卖给了血瓶帮?”

  贝利西亚轻哼一声:

  “有区别吗?”

  她重重地抽了一口烟,直到受不住,连连呛咳。

  “但这一次,我就没那么幸运了。”

  女人目光凝固。

  “摆脱盖瑞之前,我尽力消灭了一切线索,但血瓶帮,他们还是抓住了我。”

  贝利西亚缓缓伸手,把所剩无几的烟卷按熄在地上,来回揉搓:

  “把我送到了他的面前。”

  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唯独这次,这次遇到的那个男人,这个新老大,他跟之前的不一样,他没有碰我,甚至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贝利西亚哼了一声,似有不屑,也带着恨意,还带着几丝迷惘。

  “他只是说,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些东西,一些普通情妇或娼妓所没有的东西。”

  她的呼吸渐渐加速:

  “他质问我,是要继续这样东倚西靠,把生计拴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日子,还是发挥我的才能……”

  才能……

  洛桑二世睁开眼睛,其中尽是冷意:

  “特恩布尔。”

  贝利西亚轻哼一声,点头承认。

  “那是我和老帮主,不,老壁灯的第一次见面。”

  也是第一次,有人打量她的眼神,不再像是打量一个美人。

  而是打量一把尖刀。

  她死水一潭的眼神重新泛起波澜,反射点点光芒。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他的婊子。”

  一个真正的婊子。

  他的工具。

  他的武器。

  他的剖心尖刀。

  贝利西亚呼吸加速。

  “就这样,我改换身份,发挥特长:大兵哥,商人,船主,警戒官,乃至对特恩布尔有威胁的血瓶帮同僚,什么目标我都试过……从矢志报恩的乡下姑娘,到清丽脱俗的落难小姐,乃至人生失意的舞台演员,各种剧本我都演过,为特恩布尔刺探情报,拉拢盟友,打击敌人甚至自己人。”

  听到这里,洛桑二世不由注意到:

  贝利西亚的脸上已经很久没出现笑容了。

  “直到某一天,我又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她抬起头。

  “索纳凯文迪尔。”

  洛桑二世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

  “他就那样,姿势淡然地坐在华贵的茶桌旁,礼貌又尊重地请我坐下,问我可否赏脸跟他共进晚餐,顺便聊聊特恩布尔帮主的忠诚问题。”

  贝利西亚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夸张到失真的笑容:

  “不愧是天生贵胄出身名门的大人物,堂堂拱海城主,他的一举一动高贵优雅,一言一词善解人意,简直比那猪猡祭司的笑容,还要温暖人心。”

  那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既不是看美人,也不是看武器。

  而是看向一粒尘埃。

  尤其是他只手足以遮天,而她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

  女人幽幽开口,其中隐藏难以察觉的怨毒:

  “当然咯,直到这位子爵大人雇凶谋杀了亲哥哥之后,不明不白地死在牢狱里。”

  话音落下,她的肩膀开始抖动。

  起初,洛桑二世以为她在啜泣。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在笑。

  止不住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

  贝利西亚捂着肩膀,嘴角弧度夸张,发出寒彻骨髓的诡异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地牢里,洛桑二世却只觉得心情沉重。

  他在笑声中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

  直到贝利西亚笑得口干舌燥,地牢里重归寂静,杀手方才缓缓开口:

  “但我,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告诉我的这个故事,这些经历,它们是不是真的。”

  贝利西亚冷哼一声:

  “因为这些经历都太巧合了,对么?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愣是没碰上什么好人?”

  洛桑二世皱起眉头:“不,我只是……”

  “你不相信其中的逻辑,那自然就是假的,是我瞎编的咯。”

  贝利西亚毫不在意地撇头:

  “相信你想相信的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贝利西亚……”

  “但按照你的说法,我也在所谓的‘牢笼’里。”

  女人打断了他,冷冷道:

  “从一开始,我自一个男人再到下一个男人手里,再怎么姿势漂亮的挣扎,我都在牢笼里。”

  洛桑二世怔住了。

  “但记得,如果不是那一夜,不是那把你和老壁灯坑到吐血的一夜,老娘到现在都tm还是特恩布尔的婊子和玩物,被他拿捏着去诱惑勾引、监视对付各色各样的男人:富商,贪官,对手,乃至野心勃勃的毒贩手下,或者……”

  贝利西亚瞥了洛桑二世一眼。

  “杀人如麻的杀手。”

  杀手无言以对。

  “而如果不是每一次,每一次这该死的、逼着人发疯的命运杀到眼前的时候,老娘都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用尽你看不上眼的姿态,九死一生地挣扎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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