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24节

  果然,人是不会变的。

  费德里科眼神一冷。

  “没错,我和他,我们串通,默契,勾结,随你怎么说但那又怎么样呢?”詹恩轻声道。

  费德里科皱起眉头,与詹恩四目相对。

  只有泰尔斯夹在中间,难堪地捋捋头皮。

  “那又……怎么样?”

  费德里科眯起眼睛,缓缓重复了一遍堂兄的话。

  詹恩颔首道:

  “你看透了我们的计谋,很好,这让我们尴尬了一阵,可你难道就有别的选择吗?”

  费德里科没有回答。

  “如果我是你,费德,就该发挥一下翡翠城的为官智慧,哪怕发现了蹊跷也故作不知,配合我们演下去,感激涕零地接受条件就完了。”

  詹恩毫不在意地举起茶杯:

  “为什么就非要揭穿,让所有人都难堪呢?”

  费德里科勾了勾嘴角:

  “所以我不是你。”

  詹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姿态轻松地吹了吹根本不烫的茶水:

  “看来,你是真的离开翡翠城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姓什么。”

  费德里科勃然色变。

  泰尔斯皱起眉头:

  这样真的好吗?

  他们的目标,是要达成妥协不是么?

  那一刻,费德里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堂兄,脸上的表情先是愤怒,进而惊讶,旋即释然。

  “不,这可不是你,堂兄。”

  费德里科吃吃发笑,好像这是世上最荒谬的事情,跟一脸严肃的詹恩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不可能如此轻易妥协,冒险下注又如此果断……”

  他看了一眼泰尔斯:

  “我猜,是我给殿下出的主意奏效了?”

  泰尔斯眼皮一跳,詹恩则脸色微沉。

  “啧啧,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奏效为了希莱,你大概把底裤都吐出来了,”费德里科观察詹恩的表情,冷笑不止,“我该说你是太软弱了,还是太怕死了?”

  詹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糟糕泰尔斯本能地觉得不妙。

  “而我还指望着你抵死不从,最终壮烈就义,好让我大仇得报呢。”

  费德里科眯起眼睛:

  “是我高看你了。”

  而费德笑着笑着,还不忘看向泰尔斯:

  “你不该瞒着我的,殿下,你该让我也享受享受他惊慌失措,只能忍着屈辱向你低头叩首,只为保住妹妹的窝囊样。”

  詹恩捏紧拳头,闭上眼睛,竭力压抑着愤怒。

  泰尔斯皱起眉头,语含警告:

  “费德,够了。”

  兴许是王子的话生效了,费德里科收敛笑容,不再提起希莱,但却对詹恩不依不饶:

  “难以置信,堂兄,你变得比格雷戈小叔的那条猎犬还温驯听话对了,小叔改姓之后哪去了?顶着鸢尾花支脉的名头,在某个小镇上当破产男爵?在某个乡下庄园种田?某家妓馆里花天酒地?某家商号里看账本?某艘船上游历世界?还是去公海外旅游了?”

  詹恩压下愤怒,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他病死了。”

  “毫无意外,”费德里科眼神怨毒,“不知从何时开始,有资格在祖先岩上留名的家族支脉血亲,越来越少了。”

  “索纳叔父本应在上面的,”詹恩冷冷道,“你也一样,费德。”

  听见这个名字,费德里科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你愿意妥协,顾全大局,”詹恩重新正色,回到主题,“我知道这很难,因为这需要克制和牺牲。”

  泰尔斯挠了挠头:

  这话能从詹恩嘴里冒出来,画风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费德里科恨恨呸了一声:

  “像我父亲那样‘牺牲’吗?”

  感觉话题又有向私人恩怨倾斜的趋势,泰尔斯不由皱起眉头。

  “相信我,堂弟,”詹恩沉声道,“只要鸢尾花复归一统,翡翠城转危为安,剩下的事,我们关起门来解决。”

  “关起门来解决?”

  费德里科冷哼出声:

  “就这样?”

  泰尔斯耸耸肩:“如果你还有其他的要求……”

  “那真相呢?”

  费德里科幽幽道。

  此言一出,泰尔斯和詹恩齐齐一愣。

  泰尔斯皱起眉头:

  “真相?”

  “对,真相。”

  下一秒,费德里科看看面不改色的詹恩,又看看泰尔斯。

  “今天,你们谈到了权力,说清了利益,甚至连几年几十年之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笑容难看,眼底的不甘不忿转为怨毒和冷漠,“但唯独没说一点……”

  费德里科语气一肃:

  “真相。”

  真相。

  那一瞬间,泰尔斯有些走神。

  真相?

  此时此刻,这个词汇对他而言,竟然有些陌生。

  泰尔斯想起自己和马略斯曾经的对话:

  【真相,托尔,对‘某些人’,真相什么都不是。】

  没错,真相什么都不是。

  这一刹那,他心底里的声音冷酷地对他道出本质:

  它只是一种说法。

  只是在众多版本的说法中,最贴合权力的那一种。

  当然,至于是哪种权力,什么样的权力……

  取决于你。

  泰尔斯按住胸口,本能地觉得不适。

  但是……

  【但您不是‘某些人’,殿下。】

  马略斯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盖过他内心深处那个令人不安的解释:

  【对您而言,真相意味着一切。】

  “当年旧案,真相究竟是什么?”

  现实里,费德里科提高音量,眼神坚决:

  “我父亲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

  他转向沉默无言的詹恩,满是愤慨:

  “甚至伦斯特伯父那可是你的父亲,詹恩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遇刺身亡,继续真相不明吗?如果是这样……那我还回来做什么?”

  詹恩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座石雕。

  费德里科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怒喝道:

  “陪你们过家家吗!”

  兴许是声音太大,门外传来敲门声和怀亚担忧的询问。

  “我没事!不用进来!”

  泰尔斯不无烦躁地安抚门外的属下们,回头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费德,人们打破牢笼,是为了走出牢笼,”泰尔斯想起尸鬼坑道里的那位杀手囚徒,轻声开口,“而非加固它,背负它,从此只看得到它。”

  费德没有说话,不知何想。

  “而我说过,费德里科……”泰尔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剩下的话连他自己也觉得虚伪,“只要你答应……你父亲最终会被洗脱罪名……”

  “为什么?”

  费德里科毫不领情:

  “是因为他本就清白无罪,还是因为我在此妥协,跟你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

  泰尔斯一时语塞。

  “而他呢?”

  费德激愤地转向对面,直指詹恩:

  “无论是谋权篡位,栽赃陷害,罗织罪名还是掩盖真相,他该受的惩罚呢?也是做完交易就没了吗?”

  泰尔斯内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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