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60节

  只听血族杀手冷笑道:

  “你就不怕再次中招?”

  多伊尔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干燥整洁的立足之地,他盘腿坐下,把不灭灯向前推去,照亮满身锁链的洛桑二世。

  “那就试试看啊。”

  D.D取下佩剑,不屑地对俘虏勾勾手指:

  “来啊,再对我用一次异能。”

  多伊尔拍拍剑鞘,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被下水道里的恶臭熏晕:

  “这一次,我会克服它,无视它。”

  这要求倒是罕见。

  洛桑二世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若有所思。

  “来啊,别手软,拿出你最恐怖的本事啊。”

  D.D憋着气,表情别扭地看着杀手。

  “而我会向你证明,我能战胜它,”多伊尔渐渐习惯了周围的恶臭,但依旧咬牙切齿,“作为一个骑士。”

  是么?

  是为了证明自己?

  为了骑士的名誉?

  倒也挺符合华金学生的身份。

  一个比一个轴。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会儿。

  “其他的守卫呢?”

  “给他们整了顿好吃的,正在外边享受福利呢。”

  D.D耸耸肩,晃晃佩剑,一脸挑衅:

  “来啊,异能呢?你还在等什么?是怕了?怂了?缩了?哭唧唧了?”

  多伊尔啧声摇头,露出一个多伊尔家的招牌式可恨笑容:

  “哦哟哟,我知道,是不是吃老鼠没吃饱?饿了?”

  下一秒,D.D甚至从不知何处掏出一只死老鼠,拈着它的尾巴,在洛桑二世面前晃来晃去,贱兮兮的笑容在不灭灯前来回。

  但重伤难起的洛桑二世不为所动。

  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多伊尔的眼睛。

  “你哭了。”

  嗯?

  多伊尔一愣:“什么?”

  D.D一惊之下扔掉死老鼠,掏出哥洛佛的手帕擦干净手,然后低头抹脸,可入手却一片干燥,脸上什么也没有。

  妈的,被耍了。

  于是他抬头时恼羞成怒:

  “草你”

  “那天,我们交手的时候,”洛桑二世幽幽道,“别人也许没注意到,但我看见了。”

  虽然身陷囹圄又身受重伤,但此时此刻,洛桑二世目光锐利,直指人心:

  “你是流着泪,挥的剑。”

  那个瞬间,D.D生生一颤。

  “你说什么胡话……”

  “有人以为,我的异能是制造幻觉,”但洛桑二世不顾他的打断,兀自继续,语气低沉,“但事实上,人们在‘邪祟呢喃’里看到的,都是在他们身上,真实发生过的过往,是曾经的人生。”

  多伊尔的辩驳戛然而止。

  “告诉我,华金的学生,你又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再看一遍……”

  只见洛桑二世眼神一动,目光直射D.D。

  “你的过往?”

  哗啦!

  D.D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血族杀手,惊惶又愤怒,却怎么也止不住手上的颤抖:

  “你,你……”

  “用剑交谈的人,更能了解对方。”血族杀手轻声道。

  多伊尔沉默了。

  洛桑二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

  但下一秒,就见多伊尔咬紧牙关,他起身挥臂,长剑出鞘!

  唰!

  “草你!”

  随着D.D的失态咒骂,剑刃停留在洛桑二世的鼻前一寸。

  剑尖平稳。

  寒光四溢。

  杀机凛然。

  但洛桑二世纹丝不动,除了一截头发被剑风带动外,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那双沉重晦暗的眸子,在不灭灯的光芒下,对上D.D那对满布血丝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噗!”

  长剑先是一颤,随即垂落。

  D.D再也憋不住,弯下腰失声大笑。

  “哈哈哈,被吓到了吧?”

  地牢里,多伊尔挤出扭曲的笑容,对俘虏抖了抖剑尖:

  “嘿,我就知道你吓到了!哈哈,配上不灭灯的光影效果,我这招自创的军团十一式,就叫‘不灭跳吓’!哈哈哈!就问你怕不怕!”

  洛桑二世依旧表情欠奉。

  D.D扶着腰腹,垂下了长剑。

  “哎呀太好笑了……把老子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这都不用异能……真的是吓怕了啊……”

  只见他笑得极度夸张,前仰后合不能自已,还伸手搓了搓眼睛。

  “在骑士的世界里,眼泪,常被视为软弱的象征。”

  在D.D那不同寻常的笑声,洛桑二世的声音幽幽传来:

  “但是有人对我说过:倒也未必。”

  兴许是笑多了笑累了,多伊尔的笑声渐渐弱了。

  只见洛桑二世恍惚开口:

  “眼泪,尤其是为他人而流的眼泪里,往往才蕴藏着一个人内心深处,最伟大的力量。”

  无力动弹的血族杀手望向维持着僵硬笑容,时不时还发出笑声,可眼中殊无笑意的丹尼多伊尔。

  “一个还能流泪,还会流泪,还知道自己为何而流泪的骑士……”

  多伊尔手中长剑微微一抖,映衬得不灭灯的光芒也随之震颤。

  “要比一个不怕流血,不惜流血,不在乎自己为何而流血的骑士……”

  洛桑二世轻叹道:

  “……更加难能可贵。”

  D.D的笑声终于彻底消失。

  过了好一阵,地牢里只听得见多伊尔的呼吸声。

  “哼。”

  终于,D.D冷哼开口:

  “会对你说这话的人,自己就是个小哭包吧。”

  洛桑二世先是一怔,旋即低声承认:

  “是的。”

  “哈,我就知道,”多伊尔低着头,抚摸着手中剑柄,心不在焉,“哭哭哭,就知道哭,运气都被哭没了……”

  “确实,他会为了最微不足道的人真诚悲悯,流下眼泪,”洛桑二世回忆着往昔,“因此,那些最微不足道的人……才会为了他,更为了他那些曾真诚流下的眼泪……”

  那一刻,杀手的感情无比复杂,既有惋惜,也有痛恨:

  “流尽鲜血。”

  多伊尔神情微变。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

  “为什么。”

  洛桑二世毫不在意:“不知道,也许这就是人吧。”

  D.D猛地抬头。

  “不,我问的是你。”

  他冷冷质问:

  “洛桑二世,你既然还记着华金的教导,为什么就非要为非作歹,坏事做尽?怎么就不能去做个好人呢?”

  洛桑二世微微蹙眉。

  多伊尔不解道:

  “命运对你再不公也罢……为了复仇,为了争口气,为了……为了鬼知道什么,真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把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吗?”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谁说这是华金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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