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灰发老头邵没有理会他们的笑容。
“休息室的桌子,不是用来跳舞的。”邵盯着一脸讨好表情的杰迪,冷厉的声音让杰迪的笑越发尴尬:“传承者要做好榜样!”
“当然,当然。”杰迪塔夫纳虚心真诚地点头。
然后,他转向科恩,铁一般的严肃面孔吓得后者一颤:“既然有椅子,就不要坐在地下。”
“嗯,是的,是的。”科恩认真严肃地听取教诲。
两人微笑着连连点头,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开玩笑,这可是终结之塔的塔主灰剑卫!
他对学生最轻的惩罚,可是单手倒立一小时!
而值得最轻惩罚的罪责举个例子:走路时步子太大,仪态不佳!
灰剑卫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杰迪和科恩站得一个比一个笔直。
还好,邵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直到邵说出下一句话。
“听说,”邵缓缓地道:“你们这几天偷闯了真理书库好多次?”
杰迪和科恩同时石化在原地。
“这个……听我解释,”杰迪尴尬地笑着:“那个……你不是正好不在嘛,科恩又发现了一些‘灾祸之剑’的线索,所以……”
“这是为了终结之塔,为了‘肃清者’,”科恩搬出他在警戒厅里学到的措辞,义正辞严地拍拍胸口:“我们在为‘灾祸之剑’而……”
但邵严肃、低沉的声线缓缓升起,打断了他们。
“很好。”灰剑卫神情严肃:“科恩卡拉比扬。”
科恩顿时肃穆地挺胸抬头,笔直站好。
“你马上去一趟埃克斯特,”邵缓声道:“有个叫卡斯兰的老朋友需要帮忙。”
“啊?卡斯兰?”这是杰迪,他诧异地看着邵:“你是说那个把剑当作斧头用的醉汉北地大叔?”
邵转向他,清冷的目光逼得杰迪闭口不言。
“但是……”科恩尴尬地摸摸头:“我还要先回星辰帮朋友个忙……”
“克罗艾希,记得吗,你的同期,”邵沉声道:“她伤在了灾祸之剑的手里……此生很可能再也无法用剑了。”
科恩抬起头,神色愕然。
克罗艾希……
他眼中浮现一个在烈日暴晒下,举着剑咬牙苦忍的圆寸头北地女孩。
还有她的一口白牙。
“好的,”警戒官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坚定地对着两位传承者道:“我马上去准备……事态有多严重?需要我带上家族的私兵吗?”
“带着星辰贵族的私兵进入埃克斯特境内,”杰迪沉声道:“你脑子抽了吗?”
科恩恍然地点点头。
“你不会是唯一一个人,”邵沉声道:“还有一个人会在路上跟你会合……她在近期刚刚加入‘肃清者’。”
科恩顿时一愣。
断龙要塞,北部闸门。
“路上小心,虽然伦巴已经撤军,战争也没打起来,但毕竟是埃克斯特。”要塞之花,索尼娅萨瑟雷看着整装待发的米兰达亚伦德,轻笑道:“虽然我是很想建议你带着那些亚伦德家族的私兵……”
“这里是两国边境,”米兰达轻声道:“带着部队不可能越过去。”
更何况……
亚伦德……
米兰达拉了拉自己的黑色手套,同时捏紧了自己袖口的白鹰徽记。
要塞之花看着自己的属下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出去躲一躲也好,毕竟你那些亚伦德家的叔伯兄弟真是太烦人了……”
米兰达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这不是为了躲避。”她淡淡道。
“好好好,”索尼娅无奈地握住属下的双肩:“这是为了朋友,对吗……”
米兰达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白色剑柄,点点头。
克罗艾希。
永不言弃的女孩。
“我们同在一个老师手下学习,”亚伦德公爵之女清冷地道:“在她有难的时候,我必须在她身边。”
自己在世上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必须要好好珍惜。
米兰达想起记忆中,那个轻快明亮的白衣身影,以及他那永远欢快乐观的语气。
不由得嘴角微翘。
她转身踏上马镫。
“放心,长官,我可不是什么无助的小花猫。”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米兰达亚伦德骑在马上,对着索尼娅点头道:“有个老朋友会跟我一起去。”
“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
她一甩马缰,驰出要塞的闸门。
索尼娅看着远去的米兰达背影,看着她背后若隐若现的白鹰标志,叹了一口气。
真的不是为了躲避吗?
第114章 身在地狱中的人们(上)
永星城,某地。
它很痛苦。
这里的空气寒冷而湿润,它的皮肤因此皱褶,六肢无力,腹部干瘪,嘴唇颤抖,牙齿发钝。
唯有周围的黑暗让它安心。
它抬起右手,想要换个姿势趴着,却不经意间撞在金属牢笼上。
剧烈的刺痛感从刚刚接触金属的皮肤表面袭来。
它张开嘴,发出无意义的痛苦嚎叫。
这该死的牢笼。
上面的魔法封印,严谨、细致、周全、完美而毫无漏洞是炼金之塔的标准产物。
不知道是“禁锢研究院”还是“咒术实验室”的作品。
大概是前者。
在已经灭亡的炼金之塔里,这种功能单一的魔法牢笼,只有这个式微许久的派别会研究。
比如正把它死死困锁在这里的这个牢笼。
它已经忍受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多久了,连对时间的感觉都变得麻木不仁,它甚至怀疑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它甚至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
每月喂给一次食物,每月固定的电击,还有每时每刻必须完成的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它开始想念自己的主体它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被从主体上切下来时的那种疼痛感,以及主体思维处传来的那种撕裂心肺的悲鸣与惨叫。
就连之后许多的日日夜夜里,哪怕轮到它自己被切开的时候,那种疼痛都比不上当初从主体分离的钻心痛楚。
它真的好想……重新回归自己的主体啊。
如果没记错,主体应该被关在凯旋之都该死的人类帝国首都,明明国土早就四分五裂,只剩下一小块领土,弱小得可以,那群人类却还廉不知耻地自称帝国。
弱者难道不该去死吗?
想到这里,它因为被关押了不知多久而有些混沌的思维突然一动。
对了,主体是不是有段时间,都没从凯旋之都传送来任何东西了?无论是信件还是物品,什么也没有。
跟主体之间的思维连接,似乎也断裂了一些时候了?
人类不再用它了?
不可能。它才不信那些万恶的人类会让它或者主体休假呢他们只会无穷无尽,不知底线地将自己的价值榨干。
难道主体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念头闪过它的心里。
不会的……主体虽然也一样身陷囹圄,但至少它被完整地保存在凯旋之都里,帝国清楚它的价值,那个帝国皇子甚至尝试过与主体沟通但骄傲的主体怎么会回应卑微人类的交易请求,所以他们目前还只是使用自己进行传讯。
帝国虽然不复以往强大,但那些人类肯定会保护住主体,只要凯旋之都不被一夕毁灭,主体就安全无虞。
有朝一日……它必然会重新回归主体……届时它会再次强大起来,一如往昔。
然后,它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壮大自身,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克制那些魔能师的手段。
被擒获囚禁,为人奴仆的屈辱,它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魔能师。
吉萨崔尔曼……如果不是笼门外的人类最近又提起这个名字,它都差点要忘记了。
它满心仇恨地磨了磨牙齿在那个魔能师面前,那种浑身上下的血肉沸腾爆炸的感觉,那种匍匐在对方脚下惨嚎的感觉,它永生都不会忘记。
就在此时,熟悉的鼓胀感从腹部传来。
来了……它想道。
为人奴仆的劳作与驱役屈辱再次涌上它的心头。
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一条分肢。
金属牢笼的顶部,那个铃铛适时地发出剧烈的急响。
“啪嗒。”
金属笼门打开了。
它用尽力气对着笼门外嘶吼着,试图把痛恨与恶意表达出来。
尖刺临身般的剧痛感再次袭来。
它知道,自己必须出笼完成任务,否则这些剧痛只会愈演愈烈。
如同过去成百上千次一样,它不情不愿又不得不艰难地爬出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