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人没有说话。
于是健壮的身影继续道:
“比如老亚伦德公爵,还有你的兄弟们,罗翰,库尔,诺兰努尔,还有你的姐姐,你的妻子,你的长子和次子……”
“咚!”
牢房后传来一声剧烈的捶响。
“够了,”公爵喘着粗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咬字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几秒钟的沉默。
“不,这是有意义的。”
健壮的身影缓缓地起身。
“差不多了。”他淡淡地道。
牢房后的囚徒没有回答。
“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牢房外的来客缓缓道:“十二年前,北境血流成河的罪魁祸首……”
“那个汇聚军队,南下侵攻的埃克斯特国王。”
牢门后的北境公爵微微一顿。
他的脸庞重新露出在闸口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在那里,他看着牢房之外,看着星辰王国的至高国王,凯瑟尔五世,带着挺拔而健壮的身姿,用最冷漠和可怕的语调,沉声道:
“那个在攻破断龙要塞之后屠城三日,春天后将兵锋开进北境的家伙。”
“那个把你的父亲吊上城门,将你的兄弟砍成肉泥,害得你姐姐和妻子失踪,你的两个儿子死亡,你的小女儿手足瘫痪的罪人。”
“那个在北境,在你家族的土地上烧杀抢夺,**掳掠,罪行累累的暴君。”
“那个让星辰王国的灾难,更加深重的可恨仇敌……”
北境公爵的双手猛地握上闸口旁的铁栅栏。
“咚!”
他的指节苍白,指尖微颤。
“努恩沃尔顿七世。”
只听凯瑟尔五世不容置疑地寒声道:
“所谓的天生之王,已经为他的暴行,付出了代价。”
“就在今夜。”
死寂一般的沉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公爵粗重的呼吸声才缓和下来。
“你说什么?”公爵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做了什么?”瓦尔抬起头,用他最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自己曾经的密友,现在的国王:
“凯!”
“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究竟做了什么?”
凯瑟尔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公爵,缓缓出声:
“昨夜,龙血流淌于北地之上。”
“埃克斯特的混乱由此而始,巨龙的国度将从此衰亡,”国王的声音里带着可怕的寒意:“带着血色的光芒,黯淡已久的星辰将重新升起。”
“光辉璀璨。”
“更胜从前。”
凯瑟尔话音刚落,就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离开了这个隔间。
身后传来北境公爵歇斯底里般的疯狂追问。
“凯!”
瓦尔亚伦德疯狂摇晃着栅栏,他的声音在牢房里回响:“你这该死的混蛋……告诉我,告诉我!”
“你他妈究竟做了什么!”
“凯瑟尔璨星!”
但星辰之王只是孤单地行走在狭窄的走廊里,丝毫不理会囚徒的话。
他只是一路向前走。
在昏暗的光线,与腐朽的空气里,越走越远。
至高国王面无表情地推开一扇铁门,走出走廊。
在那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扶着手杖的苍老身影,向着国王微微鞠躬。
“一切顺利吗?”国王冷冷地问道。
“当然,”王国的情报总管,秘科的主人,‘黑先知’莫拉特微微一笑,他抬起身来,语气里尽是轻松和平淡:“我的陛下。”
“只有一个小小的意外。”
第198章 价码
伦巴一个人走下了马车。
车厢的门被重新关紧。
显然,他并没有让泰尔斯一起下去的打算。
还沉浸在刚刚伦巴所透露消息里的泰尔斯扶着车厢,在惊愕和迷惘中稳住自己的身形,在小滑头担心的眼神下,将脸贴上了车厢的玻璃。
伦巴说有人想要他活命。
是谁?
谁会想要保住他的小命?
难道真的是自己所想的……
泰尔斯的思绪被眼前的场景打断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巷口,已经被身着巡逻队服饰的黑沙领士兵们清空,清理出一块稍微大些的空地。
伦巴大公恢复了他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扶着佩剑,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巷口的中心。
在那里,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白净男人,带着一脸的轻松等待着大公的莅临。
泰尔斯眉头微动:他并不认识这个与平常北地人几乎没有差别的男人。
只见这个男人微笑着举手按胸,向着伦巴躬身行礼,嘴唇微动。
伦巴微微点头,也说了点什么。
“那是谁?”小滑头的脑袋凑到泰尔斯的身边。
“不知道。”泰尔斯皱起眉头,伦巴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坐在车厢里根本听不见。
但这关乎他的生存,泰尔斯告诉自己:他必须要听到。
必须。
于是泰尔斯捏了捏拳头,轻轻闭上眼睛,一遍遍地回想生死之间的那种独特感觉。
按照黑剑的说法,他一遍遍地对着自己做着暗示,仿佛他体内寄居着另一个人。
这是为了生存。
帮我。
一秒,两秒,三秒,终于,熟悉的波动再次袭来。
狱河之罪如有生命般地涌上他的头,被泰尔斯竭力集中在耳朵附近。
那个瞬间,他先是觉得身体的其他部位有些重,有些虚。
但他的耳边随即飘来平常不会听见的声音。
泰尔斯首先听见的是自己和小滑头那不稳的心跳,接着是小滑头不安的搓手声。
但泰尔斯很快就掌握了窍门,他扭转耳朵贴上车厢,在巷口的一众杂音里,勉强听清了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是的,他对我们之间的合作表示满意和欣喜,”一道泰尔斯从未听过的陌生男音缓缓传来,声音的主人似乎自信而淡定:“似乎进展很顺利?”
但回答他的人似乎没有多少与他攀谈的耐心。
“直入主题吧,”伦巴大公那沉郁而粗重的嗓音传来:
“那个男孩就在车里。”
泰尔斯浑身一凛。
他睁开眼睛,举起一只手,示意好奇地戳着他的小滑头安静下来。
“那个男孩?”陌生男人的音调陡然一升,像是找到了失落已久的珍宝。
泰尔斯抬起头,看向车窗之外。
那里,那个穿着厚袄的陌生男人转过头,向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仿佛穿透了玻璃,让泰尔斯不寒而栗。
那是一对充满了贪婪和欲望的眼神。
就像捕猎前的毒蛇。
只见陌生男人眼前一亮,回望伦巴:“泰尔斯璨星?是他吗?”
伦巴一言不发,依然冷冷地看着他。
“这么快?”男人眯起眼睛,仅仅两秒后,他就确认了答案。
他拢起手,挂起嘴角,脸上原本不温不热的礼貌式微笑顿时变得和蔼可亲:“最后一道城闸跟英灵宫明明还在龙霄城手里难道你们潜进去把他绑出来了?”
泰尔斯心中一动:英灵宫还在沃尔顿家族的手里。
伦巴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我有我的办法,”黑沙大公的情绪依然停留在原状,丝毫不给眼前的男人好脸色:“你怎么说?”
男人炯炯有神地盯着伦巴大公,仿佛一个小本商人看着自己最大的主顾。
“当然很好!”男人一拍手,大笑着道:“我们对阁下的帮助表示万分感激,您将收获我们恒久的友谊……”
但他的话却被伦巴不客气地打断了。
“少说废话。”戎装在身的查曼伦巴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