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373节

  泰尔斯瞪大了眼睛。

  一秒。

  两秒。

  满头冷汗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愣住了。

  男人恍惚地呼吸着,他活动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接上的左臂,继而一脸愕然。

  “别太紧张,钎子,”只见大公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沉静而平淡地轻声道:“刚刚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

  “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不是么?”

  代号为钎子的男人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图勒哈勋爵。

  然而后者依旧面无表情。

  “你该瞧瞧你的脸,”伦巴大笑一声:“你会笑话你自己的。”

  钎子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伦巴。

  “你,你……刚刚……为什么!”他惊讶地喘息着。

  “没关系,把这些都汇报给你的主子吧,”伦巴大公又拍了拍他的脸,脸上充满了让人心寒的笑意:“这样,他就会明白我的态度了。”

  男人怔怔地看着伦巴,似乎再也不认识这个领主。

  “乖,自己接上右臂吧,”伦巴大公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个男孩我就带走了,等你的主子什么时候想通了……”

  男人一动不动,似乎惊呆了。

  “还有啊,别记恨我,”伦巴转过身,沉稳地道:“你知道,玩笑开多了。”

  伦巴回过头,微微低首,眸子里露出奇特的色彩:

  “总会有一次当真的。”

  男人咬紧牙齿,低下头。

  下一秒,伦巴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

  图勒哈一言不发地跟上。

  留下身后那个微微喘息的男人。

  仿佛刚刚那场危险的对话从来不曾存在。

  泰尔斯则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伦巴和图勒哈向着马车走来。

  他的耳边,再次传来大公和他属下的对话。

  “靠着那边的帮忙,我们顺利拿下了英灵宫前的最后一个城闸,”火炙骑士的声音稳重而朴素:“英灵宫已经被我们孤立了。”

  伦巴微微点头。

  “我们的传言很有效,守备官和总秩序厅的人已经派部队进入盾区,里斯班首相也开始在努力控制消息的流传在我们暴露之前,这会帮我们不少忙。”图勒哈淡淡地道。

  “按照您的计划,我们还有三小时。”

  “很好,”大公表情不变,不动声色地表示了认可:“但你的表情不对……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出了点意外,”图勒哈勋爵轻轻点头,声音一沉:“我们拿下了格里沃,但是尼寇莱跑了。”

  伦巴眉头一皱。

  听见这个消息,泰尔斯也一切愣住了。

  陨星者,尼寇莱。

  他还活着……

  “我记得你带了旭日军刀?”大公脚下不停,沉声问道。

  “是的,但有人意外闯入了战场,”图勒哈声调不动,似乎没有为任务失败而困扰:“虽然我们全力围杀,给他留了不少纪念,但闯入者还是带着尼寇莱突出了重围。”

  多年的默契让伦巴没有没有再问下去,他只是简单地问出一个词:

  “谁?”

  图勒哈的回答,再次让泰尔斯怔住了。

  “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身手高超,”只听火炙骑士轻声道:“带着把黑色的怪剑。”

  泰尔斯的目光凝结在了车门上。

  狱河之罪如退潮一样流走,带走超常听力的同时,也留给他一片疲惫。

  下一刻,伦巴大公拉开车门,在小滑头恐惧的目光下,登上马车。

  泰尔斯揉搓着自己酸痛的头部,缓解狱河之罪的后遗症,调理着经由刚刚偷听而来的情报而变得越加纷乱的思绪。

  他呼出一口气,对着坐上马车,一脸冰冷的伦巴低声道:

  “我以为你要把我卖出去。”

  伦巴转过头,直视泰尔斯。

  “你比想象中要值钱一些,”大公平静地道:“买家要回去商量一下报价。”

  泰尔斯嘲讽也似地冷笑一声。

  “那些为你引来灾祸的人,”第二王子有意地问道:“他们知道你打算怎么对付我了么。”

  面对泰尔斯的试探,伦巴只是轻哼一声,转回头去,没有回答。

  “好吧,”看着滴水不漏的伦巴,泰尔斯叹了一口气:

  “努恩已经死了,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听闻这话,伦巴眯起了眼睛。

  “怎么做?”

  大公轻轻叹出一口气,眼里仿佛燃烧着火焰:“要去拯救这个国家啊。”

  泰尔斯怔住了。

  马车再度启动。

  驶向未知的未来。

第200章 相遇

  精灵冷静地望着卡斯兰的双目,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感受着虚空中若有若无的存在。

  按照经验,她首先会读到一些混杂在无数杂质里的片段和画面,如同一泄而出的河水,泥沙俱下,浑浊不清。

  在零点零几秒之后,这些毫无规律的碎片将随着强而有力的律动取决于被读取人的精神状态汇聚到一根意图明显、逻辑清晰的线索周围,被有条理地过滤成可辨认的意识。

  过去的无尽岁月里,她都是这样迅速而精准地识读着对方的思绪:战士的坚强,懦夫的软弱,国王的算计,贵族的险恶,商人的贪婪,祭祀的堕落。

  当然,在极少数情况下,这种屡试不爽的手段也会失灵。

  比如现在。

  埃达看着眼前的卡斯兰挥动长枪,微微皱眉。

  她感受到的,唯有杀意。

  无边的、深深的杀意。

  卡斯兰的双目聚集着意味不明的神色,他的长枪在空中抖开,枪尖竟然在刹那间幻化出残影。

  呼!

  枪到眼前。

  虚空里传来的还是单纯的杀意。

  埃达如飞鸟般展开双臂,双膝下沉,脊背反弯,头部不可思议地向后仰起。

  戮魂枪的漆黑枪尖划开空气,堪堪掠过埃达的下巴。

  下一秒,精灵的银色瞳孔微微一缩,身躯婉转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枪头,全身如拉到极致的长弓般弹回原状。

  她一头亮白色的头发在空中甩开,有种夺人心魄的美感,连同顺势屈伸到极致的躯体,组成一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埃达一个侧翻,同对手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

  卡斯兰回收了长枪,冷冷地望着她。

  埃达在心中默默叹息。

  哪怕戮魂已经数次将她逼到生死的边缘,埃达接收到的,从头到尾,都是再纯净不过的杀意。

  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确切意识,行为或态度的思绪碎片。

  与之前的卡斯兰截然不同。

  哪怕是最单纯的鸟兽虫蛇,也该有指向明确的自觉和意识吧?

  精灵把目光聚焦在对手的枪尖,果断地截断了一波一波涌来的意识片段她知道,里面只会是纯粹不带杂质的杀意,没有其他。

  这是一个能够彻底掌控住自己意识的家伙,在战斗中摒除一切想法和意图,把自己完全放开,交给厮杀的本能。

  让她的异能全无用武之地。

  埃达严肃地甩出一个刀花,调整好自己的双脚距离。

  只有一种条件能塑造出这样的战士埃达望着面无表情的卡斯兰,默默想道。

  战场。

  不是那些偷袭、突击、追剿、歼灭之类的速战。

  而是那种昏天黑地,尸山血海累积出来的血战和硬仗。

  无边无际的战场,每时每刻的战斗,威胁无处不在,危险四面八方,血腥度过一波连着一波,敌人突破一层还有一层,这种折磨人的可怕地狱,能把正常人磨砺成只知道战斗和生存的野兽,能在战士们杀红了眼之后,铸就出最强大无匹的杀戮工具。

  漫长的岁月里,她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埃达轻轻地闭上眼睛。

  是时候了。

  抛弃一切多余的能力和负累,面对一场最原始的战斗。

  如同她的祖先和前辈。

  儿时,长姐在训练场上的教诲重新出现在耳边,清晰如故。

  “埃达,你要记住,作为精灵,我们热爱美,也热爱自然。”

  亮白耀眼的圣树之下,长姐的话异常严肃,带着父亲的威严尽管埃达只在出生前的一百年里感受过父亲的意识,却从来没有亲耳听见过他的声音。

  “但精灵从来不是软弱可欺的对象。”长姐背着手,面对着颤抖的她,淡淡地道:

  “我们是古精灵王国的异端,却也是他们最强大的后裔分支。”

首节上一节373/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