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44节

  基尔伯特眼睛一闭,沉默半刻,但还是开口道:

  “是萨里顿家,还有‘诡影之盾’。”

  泰尔斯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是在黑夜里传承千年的刺客家族,另一个是黑暗中横行数百年的刺客组织。”

  “他们与背后的黑手们,联手策划了名为‘星坠’的谋逆行动这是王国秘科事后的调查。”

  “先王艾迪二世的两名秘密护卫被有心人引开,精锐的王室卫队由于先王的仁慈,随王长子一起被派出,以弹压突然聚拢在宫殿前的暴民。虽然守在先王身侧的四十名城防队士兵都是凡级到超阶的好手,可以从宫门排到后殿,但那个传奇刺客一路杀来,他们却连半刻钟都抵挡不住先王就这样,被洛尔丹萨里顿割下了首级。”

  是啊,泰尔斯默默地想:我亲眼见过,那种一往无前,不可抵挡的刀法。

  “凯瑟尔陛下的几位兄长,包括王长子殿下,都被诡影之盾的杀手用不同的方法、计谋刺杀。而陛下的一双子女留在宫廷中,则和几位王子妃与长公主一道,死于巴安奈特萨里顿的手中。”

  巴安奈特,真耳熟。

  泰尔斯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是娅拉所说的那个“陌生人”呢。

  他强忍着去摸取JC匕首的冲动,也强忍着马上回房询问约德尔的冲动。

  “请继续吧。”泰尔斯马上扭转情绪,点点头道:“请说说我的部分。”

  基尔伯特整了整因情绪激动而稍有错位的领结,继续道:

  “您的生母,我略有所知。据您的父亲,尊敬的凯瑟尔陛下所言,她的名字应该是瑟兰捷拉娜(TherrenGirana),至于姓氏陛下没有谈起她的出身,大概不是贵族。从这个名字来看,我甚至怀疑她是外国人。”

  “但仅此而已,连她年纪如何,是什么时候遇到陛下的,现在是否在生,我也不得而知。”

  泰尔斯皱起了眉头。

  “我至少是在七年前就被送到黑街兄弟会手里的,”泰尔斯低下头,沉吟道,“也就是说,在665年,我的生母遇到了国王,你能不能”

  但基尔伯特此时却摇摇头。

  “一直以来,陛下都有过许多或明或暗的情人,有短至一两月,也有长达十年的,她们的具体情况,恐怕只有贴身跟随陛下的约德尔才知晓。”

  “但她们都一无所出?”泰尔斯怀疑地问道:“只有我那未见面的的母亲,恰好生下了我?然后在我的血液滴落地面时,被血脉灯发现?这难道不是太可疑了点吗?”

  “我的父亲国王陛下也对他的私生子不冷不热,看上去也没有要跟我讨论我母亲的样子,你确定我真的是他们的孩子?”

  基尔伯特皱起眉头。

  “我既不方便,也无法置喙陛下的行为。”

  “至于您的母亲,只能说这是命运的安排,”中年贵族略有不适地道:“还有,我不得不提醒您,刚刚那种想法,对您日后的身份很不利,还请您不要再提起。”

  基尔伯特的眼神非常严厉,让皮椅上的泰尔斯也不禁往后一缩。

  “毕竟,落日女神神力下的血脉灯不会错,而陛下也坚持那位瑟兰捷拉娜女士,就是您的生母。”

  “所以请您牢记这一点,然后把它埋藏进心里。也许有朝一日,陛下会为您解答这个疑惑。”

  脑海里闪过凯瑟尔五世冷若冰霜的表情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泰尔斯转过一个方向,翻了一个白眼。

  “以上,就是您自何处来,以及您是谁的问题解答。”

  基尔伯特脸色严肃地道。

  “那么,关于您要往何处去”

  就在此时,书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的面前!

  基尔伯特脸色一变,在一瞬间迅捷起身,从脚边踢起一根手杖!

  等手杖被他抓在手里的时候,中年的贵族已经死死地挡在泰尔斯的面前。

  泰尔斯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文儒雅的中年贵族,手上的功夫竟然丝毫不差!

  但中年贵族随即呼出一口气,跟泰尔斯一起放松下来。

  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兜帽和紧身衣,脸上是一个暗紫色的面具。

  “隐蔽。”

  至高国王陛下的秘密护卫,约德尔加图用他嘶哑的嗓音短促地道。

  “有人正在高速接近这里,二十个!”

  在那一刻,泰尔斯脑海里闪过基尔伯特刚刚的话:

  星辰的历史,从来不乏血色。

第23章 密室逐仇

  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这么快又要倒霉了吗?

  这个想法瞬间掠过泰尔斯的脑海,他看着基尔伯特冷静地招来几位附近的终结剑士守卫。

  约德尔拍拍泰尔斯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面具后表情不得而知,但泰尔斯脑补了一个“笑脸”,给沉默的护卫。

  几位终结剑士极有效率地逐一领命而去。

  原本空旷寂静的闵迪思厅,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五十名卫兵在统一的指挥调度下,井然有序地移动着,口令和汇报声此起彼伏。

  “第三队,正在前往二楼和三楼主要出入口。”

  “大厅两侧,布防完成!”

  “厅顶哨位增援,正在就位!”

  基尔伯特最后沉着地给一位看着像是卫兵首领的终结剑士留下几句话后,便转身回到书房,顺便把扒在书房门口露头偷看的泰尔斯拎了进去。

  而约德尔早已消失在空气中,一如既往。

  中年的贵族熟练地用手杖撬开一处书架后的挡板,将一面书架拉开,露出里面的密室。

  “来的是什么人?是敌是友?”泰尔斯被基尔伯特抱着进入密室时,挣扎着问了一句。

  基尔伯特点亮密室里的不灭灯,同时关上暗门,颇有深意地反问道:

  “我猜您是要问,什么人会选择在下午5点,毫无预兆地闯入守备森严的王室产业?”

  显然,他已经不再把身后这位小主人当做一般的孩子了。

  泰尔斯讪笑了一下,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抱歉,委屈您在此等待片刻,但保密仍是第一原则。”昏暗的灯光中,基尔伯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处帘布,一个不小的方形铁板露出来,上面有六个不同的滤镜小孔。

  泰尔斯好奇地凑上去,在小孔里见到了六个不同的地方闵迪思一楼大厅、花园、二楼阳台、二楼走廊、三楼楼梯、三楼门廊以及室外厅顶。

  “这是用镜面的反射而做出的监视镜,可以将闵迪思厅内不同的关键区域收归眼底。”基尔伯特笑着道。

  这这不就是潜望镜吗!泰尔斯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第一队交手中。”

  “剩下的家伙分散出去了。”

  约德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泰尔斯马上把脸贴到其中一个监视镜前。

  那是一楼外的花园里,一队十人的璨星家族终结剑士,正组成默契的阵势,剑盾齐出,围攻着五个打扮各异,却全部蒙头覆面的入侵者!

  只是那五个入侵者似乎也是配合默契的团队,两人持着灵活的弯刀,游走在剑盾之间,寻找机会,并提陷入险境的同伴解围,一人用臂盾和链锤,每每在密集的剑盾中,砸得其中一个守卫连连后退,另一人则持手半长剑欺身而上,试图在阵势的豁口中突进,最后一人则也是剑盾在手,似乎在指挥间查漏补缺!

  “是受雇的游侠和冒险者!”基尔伯特在监视镜前看了一眼,随即道:“看来是个长期配合,默契已久的团队,在战争和领主的暴力请托之间过生活,猎人、士兵、保镖、斥候乃至杀手,他们无一不做。”

  “我昨夜才到达闵迪思厅,这么快就有拜访者了?”泰尔斯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王室的威严就如此廉价吗?”

  “我向您保证,泰尔斯先生王室的威严绝非廉价,恰恰相反,正是王室的反常,让我们的敌人感到了不安与恐惧。”基尔伯特轻轻地道,语气中没有一点紧张与凝重,仿佛这仅仅是一场游戏。

  “敌人?”泰尔斯转过头,面上若有所思。

  “是的,请不必担心外面,训练有素的卫兵和约德尔会处理好一切。”

  “而现在正是向您解释第三个问题的最佳时机我们的敌人和盟友们。”

  中年贵族在退后几步,在密室里的暗色沙发上坐下,微笑着道:

  “就目前而言。您的存在,是我们要保守的最高绝密。”

  “尤其是对星辰的领主和贵族们。”

  “守卫国境的六大豪门,与支撑王国的十三望族,是组成星辰高等议会的中坚成员。尽管汰换不断且矛盾重重,但他们毕竟代表立国之初与璨星王室誓约共治的勋贵势力。”

  所以,至少在表面上,这是一个国王与贵族共治的国家,泰尔斯在心里记下了笔记。

  他需要更多情报。

  “贵族是分封在国内各地的大小领主们吗?全面统治他们各自的领地?”

  基尔伯特点点头:“那是自远古帝国到最终帝国,最初的贵族权力来源。演变到星辰王国,虽然有许多贵族已经仅仅剩下名号和荣誉,但真正把握国家命脉的,还是拥有广阔领地的六大豪门与十三望族。”

  “他们依照誓约和王敕,奉命守卫四方领土,向国王臣服并纳税,王室所能直接控制的领土则是璨星家族传统的中央领地。”

  比中世纪不遑多让的国家与我所见到的国家生产力严重不符啊。

  就在这时,极为突兀地,约德尔的声音又从两人耳边响起:

  “来自厅顶的入侵者哨位的人正在阻击。”

  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基尔伯特,泰尔斯忍住了去看监视镜的欲望。

  “这些领主虽然有自己的合法私人军队,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选择雇佣外人来清理一些杂务特别是一些需要撇清干系的活计。权势越高,地位越重的领主尤其如此,比如我们外面的客人们。“基尔伯特弯了下嘴角。

  “那这群领主和贵族所组成的高等议会,存在的意义,和所拥有的权力是什么?”泰尔斯敏感地问道。

  “高等议会是‘贤君’闵迪思三世治下的产物。在代价沉重的第四次大陆战争中,贤君号令国内有权势的领主贵族、官员、祭祀、商人学者们,共同组建了高等议会和国是会议,前者是领地贵族专属的议事场,后者则面对整个星辰有名望和身份的人士。闵迪思三世以高超的斡旋手段,消弭了重重的矛盾和障碍,分派赋税,调配资源,借还贷款,让星辰得以在重创两岸诸国的战争里保留了宝贵的元气。”

  一个由国家公权力出面,处理上下矛盾,达成妥协,凝聚出阶层共识的平台,泰尔斯在心底又记下一笔注记。

  “国是会议暂且不论,星辰的贵族高等议会却在贤君之后保留下来,星辰的国家大事,如涉及全境的王令律法,都会由至高国王与一众贵族达成共识,再行发布,这形成了一个惯例。事实上,在高等议会组成后,王国过去上下不睦,贵族相争,阳奉阴违的现象好转了许多。”基尔伯特平静地道。

  代议制的雏形?不,不可能是那么先进的东西,倒是有点像等级制国家转变为绝对主义国家的途中,由领主组成的封建结构,但却已经初步成为地方势力与中央权力角逐的舞台了么。

  “但随着血色之年的到来,六豪门与十三望族,跟璨星王室的矛盾也越发明显。在先王艾迪二世被弑后的十三天里,尽管贵族间矛盾不断,但高等议会治下的星辰王都,竟然决议锁闭城门,收束部队,直到凯瑟尔陛下的归来,才与他达成协议,为陛下加冕。”

  独立运作的封建议会封建领主团结向君主发声的组织,却是对我而言的坏消息泰尔斯心下一凛。

  议会的运作,竟然已经可以排除王室的作用了。

  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只要时机到了,就可以成为推翻王室的惊涛骇浪。

  “而十二年没有继承人的凯瑟尔王六大豪门看在眼里。”

  基尔伯特的眼神充满了警惕,神秘但复杂地回答道:

  “恕我直言,我们的北方强邻,英雄耐卡茹和英雄萨拉的国度,被誉为‘西大陆之刃’的埃克斯特王国,采取的是领主选举的选王制度王者在有权参选的各大领主之间产生。”

  说话间,约德尔的嘶哑嗓音又一次响起:

  “二楼敌袭!第三队和第四队正在应付。”

  “还有五人。他们接近三楼了。”

  泰尔斯这次没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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