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龙霄城的封臣,里斯班伯爵严肃而凝重的目光聚焦在塞尔玛的身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伦巴缓缓举起双手,窃窃私语的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伦巴淡淡地道:“我在此向整个埃克斯特宣告。”
他的声音不大,但雄浑异常,回荡在走廊里,颇有气势。
“昨夜,在灾祸的侵袭下,我们尊敬的国王,努恩七世陛下已经不幸离世。”
那个瞬间,泰尔斯清楚地瞥见,除了面无表情的莱科,其他大公的表情十分难看。
里斯班伯爵则把目光定死在伦巴的脸上。
沉默。
尽管早已有所准备,尽管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尽管国王迟迟不归已经说明了什么。
但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声还是为之一颤。
尼寇莱和一众白刃卫队的神色更是难看无比。
一瞬间,黑沙领的战士们,宫廷的战士们都骚动起来,交头接耳。
一开始只是窃窃私语,随后演变成越来越大的喧哗,像是有种莫名的恐慌在蔓延。
直到伦巴再次举起手:“安静!”
“作为他的孙女与血脉至亲,”伦巴脸色复杂地低转过头,幽幽地道:“塞尔玛阿莱克斯苏里尔沃尔顿,将继承他的位置。”
循着大公的手势,所有人都看清了大主祭身边,那个手足无措的眼镜小女孩。
“成为下一任的龙霄城……”
“女大公。”
这一次,相比起国王之死引起的渐进的恐慌,整个大厅顿时一片哗然!
那个女孩。
女大公?
无论是黑沙领的士兵,还是各位大公的手下,乃至于本来就效忠于努恩王与龙霄城的宫廷卫兵,都震惊万分,彼此相顾。
如果不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战士,也许场面早就失控了。
唯有包括尼寇莱在内的白刃卫队才显得冷静异常。
但大公们,包括脸色铁青的里斯班首相在内,都毫无惊异之色。
看着承受众人目光的塞尔玛脸色由红变白,惊慌失措,泰尔斯心里很不好受。
伦巴肃然地望着全场,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里斯班首相迈动脚步,走上前去。
他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里斯班伯爵来到塞尔玛跟前,缓缓地蹲下。
“我的女士,你还好吗?”他轻声开口,仿佛安慰孩子的呓语。
塞尔玛怔然地看着他。
只见伯爵脸上的皱纹微微颤抖:“我是夏尔里斯班。”
“曾是你祖父的封臣,以及他的王国首相。”
“您好。”不知道是否是主祭的示意,塞尔玛怯生生地回答:“伯爵大人……”
里斯班摇了摇头,目光里泛出怜爱和悲哀。
“不,请谨记,”伯爵正色道:“我是你的封臣。”
“为你效忠。”
塞尔玛愣住了,她盯着伯爵严肃的表情。
在嘈杂的走廊里,塞尔玛点了点头,抿起嘴唇。
“你好,”女孩努力装出一副坚定的神色:“夏尔。”
里斯班满布皱纹的脸上这才露出微笑,缓缓起身。
骚动的人群中,半坐在担架上的克罗艾希讽刺地摇摇头:“呵,到头来,倒是我们的敌人捧出了一位女大公。”
“真是讽刺。”
坎比达子爵回过头来:“你真是这么想的?”
克罗艾希还以不屑之色:“难道不是么?”
坎比达轻笑一声,迅捷地戳了戳她的头。
“不,不,艾希,”在克罗艾希杀人的目光下,子爵在女战士掰断他的手指之前灵巧地收回右手:“用你那可爱的小脑瓜仔细听好了。”
坎比达犀利的眼神转向塞尔玛,又转向一个个大公们的身影,看着他们或铁青、或沉静,或怒色难遏的脸色,叹息道:“北地之所以有了第一位女大公,不是因为巧合或什么别的原因。”
“而恰恰是因为我们挥出了第一锤。”
“第一次敲碎了那些萦绕北地千年的铁则。”
克罗艾希微微一顿。
“因为我们挥出了这一锤,”子爵先生带着深意,嘴角微翘,“在碎片与狼藉中,措手不及的北地和北地人,才得以接受第一位女大公。”
也许不仅仅是女大公。
还有别的东西。
“记住了吗?”坎比达的眼里燃烧着奇异的火焰,一字一顿地道:
“不劳者,不获。”
克罗艾希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霍姆大主祭放下了女孩儿的手,缓步上前。
伦巴大公极有风度地退后,为她让开身位。
大主祭幽幽地开口。
明明厅外的骚动还未平息,而她的话语也不甚大声。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主祭的话清晰、直接地响起在所有人的耳边:
“身为皓月的代言者,我在此向整个埃克斯特王国庄严宣告。”
所有人顿时为之一肃。
“第四十五任埃克斯特共举国王,龙霄城大公,努恩耐卡茹卡恩沃尔顿。”
“已于今日身殁。”
依旧是沉默,但已经没有之前的气氛那么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只听霍姆大主祭淡淡地道:
“依照六百六十二年前,耐卡茹的共治誓约。”
“旧王既殁,新王当立。”
“皓月在此见证。”
“在耐卡茹共治誓约的神圣效力下,伟大而庄严的选王会中,已有一人得票最高,被选为下一任的共举国王。”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在场的几位大公几乎所有大公们表情都不好看,罗尼甚至不屑地扭过头。
气氛压抑的场中,面无表情的查曼伦巴甩动披风,缓步上前。
站到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下。
第270章 带血之冠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白刃卫队和宫廷卫兵们的呼吸都渐渐加重,甚至握紧了拳头。
作为回应,黑沙领的战士们纷纷按上他们的兵刃,目露冷光以示警告。
两拨人马再次剑拔弩张,神经紧绷,场中的气氛一时压抑非常。
而作为当事人,无论伦巴还是其余大公们都安稳如故,像是根本没见到这吓人的一幕。
只有尼寇莱和图勒哈这样的人,不断用眼神警告着属下。
“真是充满北地特色。”
“在厅外的走廊上,没有足够的贵族观礼,没有邀请外国的贵宾,只有两拨恨不得杀死对方的士兵,以及居心叵测的阴谋家们,”偏僻的角落里,普提莱叹息着,在泰尔斯的耳边道:“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
“最简陋素朴,最紧急省时,却也最惊心动魄的加冕式了。”
泰尔斯眉心一抖。
“也不能这么说。”
“有六位大公在场,还有我们这些‘外宾’。”
“至于最简陋素朴,最紧急省时,最惊心动魄?”王子重复了一遍副使的话,想起今天的一切,不禁摇摇头:“好吧,我怀疑,这个记录以后也没人能打破。”
幸好,许多人所担心的冲突并未发生。
伦巴站在霍姆大主祭的面前,对着主祭微微点头。
主祭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所有人的耳边:“我,皓月神殿的朱厄尔霍姆,在此代神灵相询,代龙后相问,代历任先王相质!”
所有人的顿时严肃起来。
连泰尔斯也不例外因为几次与神灵代言者的奇异相遇,他甚至比其他人更忐忑。
“身为黑沙领领主,光荣而威严的埃克斯特的十位大公之一,选王会上的当选者,”大主祭的声音缥缈,却清晰无误地传来:“查曼梭伦霍尔特伦巴。”
声音庄严,眼神肃穆。
伦巴严肃地看着她面纱上的双眼。
只听霍姆主祭平稳地道:“你是否愿意,以荣誉和生命起誓……”
所有北地人不约而同地按住心脏,神色恭敬肃穆。
泰尔斯环顾四周,疑惑着要不要有样学样的时候,普提莱用摇头打消了他的念头。
主祭的话语庄严稳重,却像是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打击在每一个的心中:“作为一个北地人,承担这份重责,作为全境的国王,依靠你的智慧与胸襟,立足在王国的最前端。”
“誓死捍卫埃克斯特与北地。”
“坚守王国光荣而崇高的精神,不致埋没。”
“确保封臣们正统而天然的权利,不遭侵犯。”
“维护北地人生命与财产的安全,不受损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