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502节

  “据我所知。”

  灰衣的巴安奈特冷哼一声,打断了对方:“你从不以身犯险。”

  他冷漠地道:“但你还是来了。”

  听见这话,远东的客人尴尬地合上了嘴巴,看似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的主顾可不好对付……你知道,那个连自己哥哥都能杀的大公……我再不来,小的们就要搞砸了。”他耸耸肩。

  而且……

  远东客人轻叹一声:更重要的,是那个代表了复兴宫的男孩啊。

  但男人丝毫不为所动:“为什么来找我。”

  客人吐出一口气,嘿嘿两声。

  “我的朋友搞到了星辰国内的一些消息,”客人眨眨眼,好像要拿出一件大宝贝似的:“你知道,我们现在想搞到那里的消息都不容易……”

  灰衣的男人声音一寒:“说重点。”

  “你可能会感兴趣,”远东客人的话语飞快地转过主题,把明明很生硬的转折变得十分平顺:“边境里的几个人口集合点,遇到了入侵者……”

  巴安奈特再次重重哼了一声:“重点。”

  远东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出下一句话:“很像萨里顿家的风格,无论刀法还是身形。”

  那个瞬间,一旁的少女呼吸一滞。

  像是想起了什么。

  远东客人竖了竖眉毛,观察着巴安奈特的表情。

  灰衣男人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突然向着窗外看了一眼。

  远东人有些疑惑。

  但几秒之后,他也微微一滞,同样看向窗外。

  远东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认真起来。

  “原来你也会有尾巴。”灰衣男人淡淡道。

  远东客人尴尬地一笑,似乎很不好意思。

  “要帮你料理了吗?”巴安奈特淡淡道。

  远东客人瞥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短刀,轻声叹息,但随即再次变换出欢乐的笑颜。

  “岂敢。”

  他微微躬身:“这是我的私人事务。”

  “那好,”灰衣男人轻轻点头:“别了。”

  话音刚落,名为巴安奈特的男人就翻下床铺。

  在他双腿落地的瞬间,桌面上的五把短刀像是有生命一般地跳起,前前后后不约而同地飞向巴安奈特。

  然后听话地插进他全身上下几个不同的刀鞘里。

  看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远东人不禁微微皱眉。

  “陷阱解除了,”灰衣男人披上一件宽大的袍子,盖住身上的绷带,他走过远东人的身边时轻声道:“你可以放心进来了。”

  远东客人礼貌地欠身。

  少女轻嗤一声,诡笑着瞥了远东客人一眼,跟着自己的父亲走出了房门。

  在两人离开他身后的刹那,远东客人抬起头来,眼神变得无比寒冷。

  他轻轻地关上房门,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十五年了,”客人的嘴里吐出迥异于西陆通用语,由一个个单音组成的另一种语言:“还是被你找到了啊。”

  窗口处,一只手突兀出现,抓住了窗沿第二个远东人利落地翻身进房。

  “久违了,”刚刚从窗外翻身进来的远东肉铺老板,与泰尔斯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顾,站在窗边拍打着手上的雪花,用着同一种语言,淡淡地道:“腾师兄。”

  “腾总管。”

  

  房外的楼梯上,灰衣男人与蒙面的少女静静地下楼。

  “那就是……”少女偏转过头,瞥了一眼刚刚的房间,忍不住开口:“影主?”

  男人并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少女眼眶一紧。

  “父亲,他刚刚所说的,那个入侵者,”少女试探着问道:“那可能是母亲或者姐姐她们……”

  “多少?”面无表情的男人突兀地道。

  少女微微一怔:“啊?”

  “那个家伙,”灰衣男人冷冷地道:“总共说了多少个谎言?”

  “谎言……”少女有些疑惑。

  “十一个。”

  “从他踏进房间到我们走出房间,他总共说了十一个谎言,”男人轻声结论,眼神凝重:“其中九个是致命的如果我有一个没辨认出来,并做出应对试探的反应……”

  男人压抑着手心的颤抖,左手一挥,凌空接住绷带里渗出的一滴血,不让它滴到地下:“那场面就会很难看了。”

  少女吃了一惊,眨了眨眼睛:“可是他总共也没说多少话……”

  “谎言无需开口,”灰衣男人冷酷地打断了少女:“这句话出自一位可怕的女士之口,好好记着它。”

  “但若不是你好言提醒他,”少女不甚服气,“那个阴阳人,他进屋就会死在你的陷阱……”

  但蒙面少女想通了什么,话语一滞。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男人。

  “对,”男人表情不变,平静淡然,“那就是其中一个谎言他早看透了陷阱,如果我不出言提醒,那陷阱也伤不了他分毫。”

  “但是,但是如果你不提醒他,任由陷阱发动……”

  “那他就会看穿我们的虚实,知道我们对陷阱的依赖,并开始怀疑我的状态,”灰衣男人紧了紧渗血的绷带,“他会知道此刻的我们有多忌惮他。”

  少女不再说话了,只是本能地握紧衣袖下的武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狱河前走了个来回。

  “所以,下次,”男人看也不看身边的少女,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别再把这样的尾巴带上门来了。”

  听闻此言,少女的肩膀轻轻一抖。

  “还有一点,”灰衣男人肯定注意到了少女的异状,但他毫无反应:“你的母亲和姐姐都已经死了。”

  “别再提她们。”

  少女深深地低下头颅。

  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

  他们走下了楼梯。

  “露西,你怎么和客人一起下来了?”

  老布克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黑布蒙面的少女,面露讶色:“而且又戴上了围巾,要出门吗?”

  但少女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了灰衣的男人。

  “这位客人,”老布克这才反应过来,殷勤地看着男人:“您要结账了吗?”

  灰衣男人微微颔首,对着少女低声道:“干净点,别留痕迹。”

  老布克疑惑地看着女儿和客人之间的互动,不明所以。

  蒙面的少女点了点头,在老布克问询的眼神中,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拥抱他。

  就像一个女儿拥抱父亲。

  “你这是干什么,露西?”老布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女儿的举动,无奈地回抱她,同时向着那个寒气森森的客人报以歉意的眼神:“我还得招待客……”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嗤!”

  老布克脸色一变,拥抱着女儿的他猛地一抖!

  老布克的牙齿开始颤抖,脸孔无比扭曲,他艰难而震惊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露西,你……”老布克的抖动越来越厉害,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但什么也比不上他此刻眼中的难以置信,和痛苦绝望。

  “噗!”“噗!”“噗!”

  老布克又颤栗了三下,一下比一下更为可怕!

  他的眉毛扭曲成了一团,却只能从女儿的眼里找到冷酷和漠然。

  少女松开了双臂的拥抱,轻轻地把老布克推开。

  “噗通!”老布克满脸绝望地软倒在地。

  他颤抖着嘴唇,看向少女右手里那柄血淋淋的匕首。

  湿润感和温热感从老板剧痛的背部蔓延开来,浸透衣袍,沾湿地面。

  不。

  露西。

  不!

  倒在血泊里的老布克瘪着嘴唇,死死盯着少女手里的匕首。

  几乎模糊了感官的剧痛之中,他向着最爱的女儿伸出无力的右手,恍惚中带着哭腔道:

  “露西……不……为什么……”

  但少女只是居高临下,冷冷地望着他,眸子里透出不屑和厌恶。

  “听好了,亲爱的爸爸。”

  “我不叫‘露西’,那只是我的工作用名,”蒙面的少女轻轻地蹲下,凑到老布克的耳旁:“我的真名叫做……”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道:

  “杰西卡萨里顿。”

  老布克的眼神一凝。

  但他除了在地上的无力抓挠之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灰衣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杰西卡默默地站起身来,默默地看了自己的匕首一眼,轻轻地甩掉上面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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