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504节

  警戒官呆呆地看着那个窈窕的身影在风雪里蹲下,将两柄刀插进靴筒里。

  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噗!”

  一双厚厚的雪地靴扣在他眼前。

  视线再向上,是一双同样被厚衣物包裹的长腿。

  科恩愣愣地抬起头。

  对方慢慢地蹲了下来,她脱下厚厚的毛帽,露出一头利落的棕发。

  科恩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只是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哈”对方甩动着手上的毛帽扇风,无奈地哈出一口热气。

  眼前的女孩把护目镜推上额头,眼眶周围留着镜框压出的红印子。

  她有几丝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俏皮,鼻子和脸蛋上点缀着一颗颗细密晶莹的汗珠,脸色红润,看上去颇为健康。

  似乎也颇为可口科恩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老家伙说得一点都不对,北边哪有这么冷,跑了几圈下来居然就出汗了……”

  她一边不爽地抱怨着某个人,一边露出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像打量路边的小狗一样,好奇地看着奄奄一息的科恩。

  “哟,迷路的少年……”

  穿得厚厚实实,却依旧不失风采的地下街女酒保,煞有介事地学着警戒厅里的规矩,玩笑也似地对着警戒官敬了个很不标准的礼节:

  “我们又见面了啊。”

  蹲伏在他面前的娅LS里顿,弯起嘴角,笑眯眯地如此道。

  沉默。

  科恩依然呆呆地望着对方,一言不发。

  好像他生来就该是这副模样。

  看着他的样子,娅拉无奈地抓抓头发,眨了眨眼睛。

  他是被打傻了吗?

  下一刻,警戒官茫然地望着远处的两位同伴。

  幸好……

  幸好……

  他解脱似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瞬间释放了所有的枷锁。

  科恩紧紧地闭上通红的眼睛,脸庞扭曲成一团,重重地把脸扣进雪地里准确地说,是扣在娅拉的靴子上。

  他的肩膀抽搐起来,发出一下下的啜泣声。

  娅拉吃了一惊。

  “哎哎,你别哭啊!”头大如斗的女酒保回忆着几次照顾路边受伤小狗的情形,一边手忙脚乱地按着科恩的肩膀,有样学样地捋动他的背部,语无伦次:

  “唉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在最后时刻帮你干掉了坏蛋,还拯救了你的朋友们,而你现在很感动,恨不得从此请我喝一辈子的酒,以示感谢,但是现在这个场合……”

  科恩闻言,想起刚刚的绝望情形,只觉心中更加酸涩。

  “啊”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嚎啕大哭起来。

  于是乎,空气里炸响了娅拉气急败坏的怒吼。

  “啊啊啊!”

  “别用我的衣服擦眼泪啊你这个死青皮!”

  半晌之后,看着遍体鳞伤,意识混沌的科恩,安静下来的娅拉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眼前的雪坡,眼里露出犹疑。

  但娅拉又看了看与科恩同行的一男一女,不由得抓了抓头发。

  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娅拉的脸色黯淡下来。

  罢了。

  已经找了好多个山坡了。

  看来,这个情报也多半是假的。

  应该还是会扑空吧。

  而且,如果有这个青皮在……

  找起人来,应该就方便多了吧?

  “算了算了,还走得动的话就跟我来,”想到这里,娅拉大咧咧地拍了拍科恩的背部,“我知道,附近有个星辰人和北地人共用的猎人小屋,有些补给,可以让你们休息一下。”

  他们这副样子,必须得先帮他们安顿下来……

  少找几个山坡,应该不会怎么样的吧。

  娅拉看着眼前的雪坡,在心底默默道。

  科恩强打精神,意识模糊地看着那个奇特的女孩儿:“什么?”

  “喂,事先说好啊,”女酒保低头对上警戒官的眼神,恶狠狠地道:

  “我可是要收费的!”

  

  科恩和娅拉所不知道的是,在雪坡的另一边,女酒保视线的另一端,仅仅几百米之外的大针林里,一群裹着厚厚衣物的人在静静地等待。

  黑街兄弟会里的十三大将之一,“雷斧”奥斯楚看了看天色,微微蹙眉。

  “离预定时间,已经超了半个小时,”奥斯楚不满地道:“他们没有出现无论是那个老鬼,还是那个一脸高傲的小子。”

  与他同行的几个兄弟会成员也纷纷不耐出声,赞同他的话。

  “哼,也许他们习惯了跟血瓶帮合作,”其中一个人不屑地摇摇头:“所谓的‘灾祸之剑’,他们大概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下等人。”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满面刀疤的中年人回过头来,眼神犀利而吓人。

  随着他的回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再等一会儿。”

  “这是当年贺拉斯王子为了绕后偷袭埃克斯特,在大针林里特意开辟出来的秘道之一,”兄弟会的军火走私巨头,“铁心”山达拉罗达冷冷开口:“现在又是北地的绝日严寒,视野不好,他们不一定找得到这条路。”

  多亏了星辰和埃克斯特关系紧张,否则,想找到这样的时机还真不容易。

  奥斯楚叹出一口气,看向自己身后。

  那里,是被粗绳绑缚着的十几个小孩子,缩在一处瑟瑟发抖。

  奥斯楚皱起眉头:他看见其中一个畏缩的孩子断了一只手,而另一个比较清秀的幼女,脸上居然还留着个圆形的烧伤疤痕。

  这些货色……

  确定不是老大因为儿子死在了乞儿们手上,而公报私仇?

  奥斯楚走到罗达的身边,瞥了其他人一眼,让他们都离远一些。

  “就凭这些从乞儿里挑剩下的伤残货色,”雷斧转过身,不满地看着自己的老大:“他们也看得上?”

  “还不如直接让莫里斯那个胖子……”

  罗达微微弯起嘴角,让脸上的一道刀疤更为狰狞。

  “这只是第一次谈判,这些货物是我们的合作诚意他们不缺武器也不缺渠道,缺的是人手,”罗达淡淡地道:“至于莫里斯,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我们得自己动手。”

  奥斯楚露出不解的表情。

  他看向那群孩子,里面那个稍大的男孩让他看得很不顺眼:那个眼神颇为不敬。

  “但跟他们合作这件事,我们必须要瞒着会里的其他人吗?”

  作为罗达比较看好的后起之秀,奥斯楚有着不少的发言权,这个年轻人试探着发出质疑:“包括……他?”

  罗达似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包括他。”罗达肯定地道。

  “别误会了,我依旧敬佩黑剑。”

  “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这位凶名在外的军火老大缓缓开口:“但他们的思想太老旧了,无论是兰瑟还是莫里斯他们仍然把越来越大,已经深入城市角落的兄弟会当做佣兵团来经营。”

  不仅仅如此。

  罗达默默地道:他们还活在过去。

  试图为当年的血色招魂。

  但我们不能活在过去。

  得看得更远。

  应对迟早要到来的风暴。

  “可时代在变化,”罗达慢吞吞地道:“当靠着庄园吃饭的贵族也不得不到城市里来谋生,当手里铜板富裕的商人也能成为王国贵族的时候,我们兄弟会也是时候需要改变了。”

  “我们不能止步于混混那么简单,也不能沦为血瓶帮那样的贵族奴仆。”

  奥斯楚的表情停在了上一秒。

  “但是,”他颇有些不自信地道:“我们虽然看着势大,可毕竟只是一群……”

  罗达倏然抬眼,目光慑人。

  让奥斯楚微微一顿。

  “我们是破落的商户,走投无路的手工匠,失地的农民,被生活所迫的亡命之徒,是城市里的卑微者,是与那些生而高贵的‘体面人’格格不入的反面。”

  “是由无数既无权也无势的下等人组成的黑暗潜流。”

  罗达扯出一个吓人的笑容:“但既然体面的平民商人和粗俗的乡下贵族都能组成团体,在国是会议上占据一席之地,借着国王的威严与大贵族们分庭抗礼。”

  “那为什么我们就非得窝在阴沟里,争抢大人物们留下的残渣剩饭?”

  “我们得看得长远一些。”

  “所以得事先准备哪怕要瞒着其他人。”

  “才能在改变命运的契机到来之际,抓住机会。”

  改变命运的契机?

  奥斯楚低下头,压下心中的不解:“但为什么是他们?”

  “那群被终结之塔扫地出门的叛徒?听说他们还跟我们的死敌有勾结?”

  罗达目光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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