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把手上的指环平举,朝向大厅头顶的云中龙枪石刻。
“沃尔顿家族最忠心耿耿的封臣,努恩陛下的手足们!”
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来吗?”
听着女大公的话,泰尔斯略有些恍惚。
他似乎回到了六年前,回到那个绝望奔逃的日子,在皓月神殿的避难所里,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对着准备逃亡的尼寇莱吼出类似的话。
【但这就是我的决定……】
【北地人?】
【你们来吗?】
封臣们的嗡嗡声开始变大。
泰尔斯的目光与台阶上的尼寇莱交汇,王子在陨星者的眼里看到类似的惊讶。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泰尔斯的心中涌出,难以抑制。
他只能一遍遍地回忆起六年前。
【没错,我们就是要去自杀。】
【北地人,你们来吗?】
【你们来吗……】
“龙霄城!”
大厅里,塞尔玛的声音提到了所能达到的极限,青涩的少女高音飘扬在古老的宫殿里:
“你们来吗?”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的封臣已经结束了焦躁的交谈,他们的眼神齐齐地向上,看向最重要的那几人。
等待着他们的决断。
女大公咬着牙齿,举着指环的手臂微颤,眼眶微红。
“北地人!”
她几乎在对着整个大厅的所有人怒吼:“你们来吗?”
铛!
一位强忍着情绪的卫兵不小心按到了剑柄,剑身与墙壁相撞,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声锐响让所有人的心情更加紧绷,气氛更加压抑。
女大公一人咬着牙齿,颤抖着眼神,举着象征龙霄城大公的凯旋指环,孤独地站在戮魂枪前,面对着整个大厅里焦躁不堪的男人们。
六位伯爵里,柯特森和赫斯特、林纳三人的异常几乎已经不能掩饰,他们彼此焦急地交换着眼神,似乎久久不能达成一致。
一秒。
独臂的伯爵依旧闭眼沉默。
两秒。
伊恩眯起眼,颇有些阴沉地吹出一口气。
三秒。
里斯班和纳泽尔无声的对峙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但他们仍旧一言不发,静待着事态。
时间越来越久。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让人难受。
直到……
直到一声雄壮的暴喝,在大厅里轰然响起!
“够了!”
如重锤一般,敲碎了压抑不已的气氛。
大厅遽然一静。
所有人齐齐一怔。
是他。
开口的,是六位伯爵中,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独臂伯爵。
泰尔斯平复着情绪,心中一动。
是他。
是伊恩所说的,那个“最能打”的伯爵。
独臂的伯爵起身抬头,眼神冷酷,身上散发出久经沙场的悍然。
他转向了台阶上的女大公。
“女士,我并不了解您,”独臂的伯爵慢慢踱步到大厅中央,他的语气里带着冷冽:
“但是,以克尔凯廓尔家族的荣誉见证。”
“既然女大公已经下令,那‘无畏之钢’克尔凯廓尔家族就会响应!”
独臂的克尔凯廓尔伯爵转过身,冷冷地面向整个大厅,他钢铁般铿锵的声音如重锤般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我们为您而战!”
第319章 计划外
伯爵的尾音回荡在石壁之间,震彻大厅。
其他五位伯爵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其余封臣们也议论纷纷。
但塞尔玛怔怔地注视着这位独臂的伯爵,眼神渐渐又有了生气。
他……
他……
泰尔斯和伊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克尔凯廓尔伯爵,”塞尔玛难掩眼里的激动,结巴着:“我……我感谢您的信任。”
但克尔凯廓尔猛地回头!
“不,”他生硬地道,拒绝的口吻让女大公一怔:“我信的不是你。”
塞尔玛顿时一愣。。
“冒犯地说,无论是六年前见您的那一面,还是今天来参加听政日,”独臂的伯爵慢慢踱步到大厅中央,他的语气里带着冷冽:
“我都未抱太大期望。”
他的话传扬在大厅两侧,蕴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侧目的威严。
站立着的塞尔玛脸色黯然:“伯爵……”
“但我实在受够了这些闹剧、试探和算计,”克尔凯廓尔冷冷地道:
“我也不想理会你们,不想理会你和那个祈远城的小丑是否事先串通,才来营造这样一个场面,让我们难堪非常如果我们还有廉耻这一说的话。”
塞尔玛和伊恩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封臣们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泰尔斯咬了咬下唇:果然,哪怕在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戏码之后,龙霄城里依旧不乏冷静理智的人,能一眼看清本质。
里斯班不言不语,纳泽尔伯爵则微微一笑。
克尔凯廓尔停下了了脚步。
他的靴子顿在地上,发出回荡大厅的响声。
“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独臂伯爵的话语沉重而有力:
“就证明:你不甘心做一个在宫殿里混吃等死的花瓶,女孩儿。”
“对么?”
封臣们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其他五位伯爵纷纷皱起眉头。
独臂伯爵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女大公,丝毫不顾他身旁赫斯特伯爵的眼神。
克尔凯廓尔带着生人勿近的脸色,逼视着台阶上脸色苍白的塞尔玛:
“对我而言,这是今天你身上唯一可取的地方。”
塞尔玛的表情僵住了。
“停下你用外人插足龙霄城的蹩脚试探吧,”伯爵毫不客气地道:
“我们还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不堪。”
“女孩儿。”
泰尔斯看着这位伯爵,听着他的意思,露出笑容。
里斯班伯爵叹了一口气:
“卡恩……”
但独臂的伯爵打断了他。
“而我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们登上自由之堡的那天。”
独臂伯爵转过身,缓缓开口:“我是攻城战的指挥官,那帮崽子从康玛斯搞到了不少永世油,火油倾泻而下,我们久攻不克。”
塞尔玛轻轻一愣。
自由堡?那是……
“直到苏里尔王子到来……”
克尔凯廓尔冷冷地道:“我还记得,日落时分,在困顿不堪的军营之中,在伤痕累累的战士眼前,在垂头丧气的我们面前,他大笑着举起刀剑。”
“带着无畏的怒嚎,苏里尔带着我们再次冲出军营。”
“冲上城头!”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住了。
北地人们的呼吸慢慢加速。
带着犹疑与怔然,塞尔玛呆呆地看着伯爵。
“所有人都疯了,我们跟在苏里尔的身后狂野冲锋,眼中只有鲜血覆盖的两种选择:破城或战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