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620节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稀疏。

  “不不不,我只是个跑腿的”

  “砰!”

  泰尔斯猛地一惊:他所贴靠的这堵墙微微地震颤了一下,似乎是有人被砸了过来,落下不少尘土。

  这一下之后,外面的杂音,无论是呼救声还是打斗声,少了很多。

  最后一个高声求饶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别,别,无论是跟踪还是抓你落单,这都是他们的主意……我跟他们真的不是一伙”

  但下一刻,令人心寒的清脆声悚然响起:

  “咯喇!”

  泰尔斯闭上了眼睛:他也认得这种声音。

  那是脖颈被硬生生扭断的声音。

  在足足十几声惊心动魄的巨响之后,矮墙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混乱似乎平息了。

  泰尔斯这才凝重而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屏住自己的吸气声。

  不会吧?

  在吓人的死寂里,巷道后只剩下了两个呼吸。

  一个沉稳,厚重,微微喘息。

  一个恐慌,惶急,频率急促。

  即使把狱河之罪的能力催发到最大,他也听不见其他活物的呼吸。

  只剩……两个人?

  泰尔斯惊愕地合上嘴巴。

  几秒钟后。

  许久没响起的那个粗鲁男音,伴随着一声闷哼,重新传来:

  “哼,该死的异能者,自以为有点手段就耍起横来了啊,真疼。”

  一道嗤声,像是刀刃被拔出了血肉。

  啷当金属落地的声音。

  随着这道声响,墙后的另一个呼吸声,更加急促不稳。

  “你,你,你,格,格,格里沃老,老,老大,我,我,我,我不是……”

  这道声音在颤抖。

  作为回应,格里沃的淡淡冷笑传来:“哼,十几个人。”

  “连个轮椅上的落单残废都干不过。”

  “真替你们觉得羞耻。”

  泰尔斯紧紧地皱起眉头:搞什么?

  一打十几个,还有异能者,居然都……

  那个仅剩的哭腔,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嘿。”

  但格里沃接下来的话让他呼吸一滞:

  “你很走运,小个子,我需要个舌头去传话……”

  那个颤抖声音的主人似乎是想通了这句话的意思,顿时缓了一缓。

  下一秒,他连忙出声,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当,当然!格里沃老大,你说,无论什么话我都……”

  “哼。”格里沃的一声冷哼,把幸存者那带着讨好和颤抖的声音都逼了回去。

  在摄人心神的寂静里,听着墙角的泰尔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很显然,墙后的人是危险角色。

  “听好了,渣滓们。”

  格里沃粗犷难听的嗓音缓缓响起:“你们以为靠着威胁和暴力,就能逼我服软?”

  “要知道,乌拉德用了十几年,手段尽出,最后连黑沙领的军用强弩都拉来了,但他还是没能搞死老子……”

  格里沃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狰狞感:“哼,别说少了腿和眼了……”

  “哪怕老子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四肢腐烂,从此瘫痪,”这个粗鲁的战士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也能咬着牙从床上蹦起来,把你们一个个……”

  “嚼成碎片。”

  啪!

  墙后响起惊叫声。

  泰尔斯感觉得到:那个幸存者被格里沃一把提了起来。

  “你们觉得陨星者在城里横冲直撞,发起疯来很恐怖?哈,”粗鲁男人的声音听着越来越恐怖:

  “等你们把格里沃惹毛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

  “那个只懂砍头的死人脸,是多么的温柔斯文。”

  泰尔斯听见,那个恐惧无比的呼吸,带上了上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把话传回去,”格里沃冷冷道:

  “我也许保护不了我的地盘,我的兄弟。”

  “但我很能记仇。”

  “从今天起,任何事情发生在我的地盘上,我是说任何事情,比如我对门的那个小女孩丢了布偶娃娃,比如说我邻居家那条狗的碗里少了块骨头……”

  “我都会记在你们头上。”

  噔,噔,噔。

  像是食指重重敲额头的声音。

  那个颤栗的呼吸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你们最好祈祷盾区和锤区平安无事,欣欣向荣,否则……”

  “作为回报……”

  “我会生生活撕了你们每一个人,无论他躲在哪里,无论他地位多高。”

  “就像你见到的这样。”

  扑通!

  一道人体坠地的声音传来。

  “滚。”格里沃慢慢地道,声若寒霜。

  下一秒,在极速颤抖的呼吸里,一道恐慌不已的脚步声就地响起,一路带翻无数杂物,期间还多了不少衣物跟地面的摩擦声。

  脚步声逐渐远去。

  墙后,泰尔斯悄悄地出了一口气。

  幸好,他只觉得心跳有些快:结束了。

  现在,只要等那个轮椅离开就能……

  “喂!”

  那道粗鲁的男声再次响起。

  多了些懒洋洋的意味。

  “那个听墙角的,”格里沃低沉的声音清晰无误地传进泰尔斯的耳朵里:

  “你还要躲多久?”

  泰尔斯内心微微一凉。

  什么?

  他摸了摸僵硬的脖子,表情呆滞地抬起头,看着眼前把他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矮墙。

  冷静。

  冷静,泰尔斯。

  王子带着侥幸,抿着嘴唇:也许说的不是我?

  “哼。”

  “别装了,墙后的那个家伙,”格里沃似乎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传来吓人的脆响:“看热闹很好玩儿是么?”

  “嘿,等着我把你抓出来,你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王子闭上眼睛,充满无奈。

  泰尔斯深吸了一口气。

  往好处想,泰尔斯。

  现在是深夜,这是里几乎废弃的盾区,那个家伙他不可能是恰巧出现在这里散步的人。

  而且,刚刚听这个格里沃的话说,他应该是单独出行,才在这个地方被对手围堵上的。

  而大晚上特地赶来这个地方,就说明……

  泰尔斯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用那个理由一遍遍地说服自己,然后毅然地跨出脚步。

  走出了狭窄的小巷。

  寒风刮来,北地夸张的昼夜温差让泰尔斯一阵畏缩。

  巷道外,一片破败慌凉的盾区景象呈现在他的面前。

  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眼前的一地狼藉。

  泰尔斯呆呆地看着夜色下的这一幕:十几具尸体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或贴在墙上,姿势各异,表情冻结在最后一刻,或惊悚,或恐惧,或愤然。

  他们之中有的手脚变形,有的身体弯折,有的甚至流出一地的内脏,在黑夜和皓月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诡异。

  几个火把无力地落在地面,兀自顽强地燃烧着,勉强提供一些照明。

  泰尔斯脚下一滑:他不小心踩到了一滩血迹。

  简直像个野外屠宰场。

  在这片让人忍不住屏起呼吸的景象里,泰尔斯死命咽下一口唾沫,看清了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一个强壮的男人坐在地上,默默地包扎着肩部的伤口。

  透过微弱的火光和月光,泰尔斯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最大的特征:他没有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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