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702节

  泰尔斯丢开了盾牌,拖着酸痛至极的身体,狼狈地避开这一击。

  黄沙飞溅,迷人眼球。

  泰尔斯恍惚地坚持着。

  他知道,对人类而言,这些兽人的进攻都是一击致命。

  至于提升狱河之罪的机会?

  得了吧,在这种烈度的厮杀下,不会有什么黑剑说的“将死未死”。

  更没有什么流出鲜血,然后发动魔能的机会。

  一旦中招,他立刻就能知道狱河的摆渡人是不是传说了。

  泰尔斯吃力地爬起来,但还未站稳,一柄弯刀就劈中他的剑!

  “铛!”

  巨力之下,加上动作不稳,他一击都没承受住,长剑脱手,再次摔倒。

  武器落在沙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完了。

  泰尔斯颤抖着,只觉得手臂剧痛。

  跟姬妮、跟怀亚,甚至跟他对敌过的尼寇莱和蒙蒂比起来……

  这种程度的战斗……

  他艰难地翻过身,只看见那个一身甲胄的蓝脸兽人步步逼近。

  它对王子露出狰狞的牙齿,缓缓地抬起了狼牙棒。

  “弗拉卡。”兽人冷冷地道。

  妈的。

  泰尔斯有些意识涣散。

  弗拉卡……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龙霄城的课上,有学过吗?

  迪恩和路易莎的怒喝依旧在耳。

  泰尔斯艰难喘息着,摸向四周,想要找到任何能割开鲜血的东西。

  但他失败了。

  下一秒,狼牙棒猛地下落!

  泰尔斯闭上眼睛。

  小滑头。

  记得,要学好兽人语啊。

  否则,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为什么……

  就在此时。

  “咚!”

  钢铁碰撞的声音。

  在沙尘四溅和乱风搅动中,泰尔斯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睁眼。

  敌人的武器落偏了,深深地砸在自己头颅边上,相隔一寸。

  泰尔斯心跳未复,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

  一支极粗的尖利铁叉,卡了狼牙棒的缝隙处,将它的轨道拦偏。

  而铁叉则连在一支没有手掌的、更粗的手腕上竟然像是被生生熔铸进骨头里去的。

  被阻止了杀戮的蓝脸兽人似乎十分不满,它转向铁叉的主人,转向那只齐腕而断的手臂的主人。

  “纳塞尔!”

  兽人疯狂地咆哮着,连脸上的蓝色涂料都褶皱起来。

  它情绪激动,左手指着地上的泰尔斯:“赛尔,弗拉卡!”

  但铁叉的主人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连着铁叉的右臂依旧架住狼牙棒,丝毫没有放松。

  它低沉的嗓子里透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索里诺。”

  泰尔斯呆呆地看着它们的交涉。

  “索里诺,”铁叉手臂的主人平平地重复了一遍:

  “索里诺,撒图赛尔。”

  蓝脸兽人似乎非常生气,它的气息越来越粗,灰色的皮肤微微发抖。

  但铁叉手臂的主人似乎很不一般,几秒钟后,蓝脸的兽人咆哮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回武器。它狠狠地剜了泰尔斯一眼,细小的眼睛里尽是仇恨。

  泰尔斯僵硬地躺在地上,只觉得使用过度的身体快要失去控制了。

  蓝脸兽人抬起头,对着周围怒吼一声:“纳库!坎达尔!”

  下一刻,像是收到指令一样,所有兽人,无论是否在战斗中,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齐齐退开一步。

  就连兵蜥这样的凶猛野兽,也被两个兽人用绳子牢牢套住,压制下来。

  兽人们纷纷散开,露出重围里拄剑喘息的路易莎,以及她搀扶着的迪恩。

  也露出铁叉的主人。

  泰尔斯看清了它。

  这是另一个兽人。

  另一个特殊的兽人。

  披甲的蓝脸兽人已经算是身形庞大了,但这个兽人的身形甚至比前者还大,几乎有两人高。

  这不是它最大的特征。

  它的皮肤。

  这个兽人的皮肤是苍白色的,比周围的同伴们浅得多。

  它的肩膀上披着一叠厚厚的雪白毛皮,看上去像是某种凶兽,毛皮下掩藏着金属的黑色铠甲,显然地位极高。

  它的额头上有着三道平行的狰狞伤疤,延伸到鼻梁,像是爪痕,它的嘴唇是浅灰色的,头顶的毛发也更为旺盛。

  泰尔斯皱起眉头。

  它是……首领?

  但仅剩的雇佣兵却惊呼开口。

  下一秒,苍白色的兽人首领弯起黑色的嘴唇,对着他们举起粗壮的左手它的手掌紧紧箍住一个人类俘虏的脖颈,任由他徒劳地挣扎。

  “不,不,”路易莎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哭腔:“不。”

  迪恩叹了一口气:“麦基。”

  被扼住脖子的荒骨人颤抖着,表情涣散,双手无力地攀上这个特殊兽人的巨大手臂,却没法作出哪怕一点反抗。

  泰尔斯绝望地摇摇头。

  完了。

  兽人发出类似笑声的声音,一把将虚弱的麦基抛到地上,然后举起自己的断腕,把上面的铁叉对准了仅剩的雇佣兵。

  下一刻,这个苍白的兽人缓缓开口。

  让泰尔斯和两位雇佣兵大惊失色的是,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是一口流利的、带着荒漠口音的西陆通用语。

  “人类,”苍白兽人低沉的嗓音似乎带得沙子都在震动:“你们打得很英勇,带走了四位部落勇者的战魂,也赢得了我们的尊敬。”

  路易莎惊讶地瞪眼,迪恩则皱紧眉头。

  周围的兽人们足足有数十个,站成黑压压的一片,它们手持兵器,杀气腾腾地盯着雇佣兵,却屏息静默,无人发声。

  “因此,我以裂石部落的荣誉保证,只要向我投降。”

  “你们的同伴,包括这个索里诺,”它轻轻踢了踢脚下的泰尔斯,庄重而严肃地道:

  “就能活命。”

  泰尔斯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来了。

  苍白兽人的那个词:索里诺。

  龙霄城的课上,冰川兽人语里也有类似的词,虽然音调和后缀不太一样索里那。

  意为:

  幼崽。

第374章 异血者

  寒意沁人的荒漠夜晚,成功突袭了商队的兽人们喘着浓重的粗气,高举着火把。

  它们嘟囔着与冰川兽人语稍有相似的语言,在一片狼藉的队伍营地里来来回回,四处翻找,搜集着它们的战利品。

  而在商队主人的营地里,从迪恩和路易莎开始,老锤子、快绳、麦基……投降的人类俘虏们双手抱头,排成一线,被全副武装的兽人押送到敌人首领的面前。

  泰尔斯也在其中,就跟在迪恩的身后。或许是他的年纪和体型的缘故,泰尔斯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由一个兽人粗鲁地按着后背押送而来,尽管如此,走过沙地,走过一个个体貌凶恶的异类时,两侧敌人的目光和武器还是让他一阵发冷。

  兽人们的杀气和面貌令人颇为不安,几乎每个兽人战士身上都有着不少的新旧伤口,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勇者。它们用不屑的眼神看着这群俘虏,故意敲动着手里的武器。叮当作响中,泰尔斯不禁想起六年前,想起使团在断龙要塞下走过北地步兵团的那一幕。

  一样的紧张,一样的窒息。

  只是比那时更为绝望。

  在数十个兽人战士之外,三个独特的兽人站在属于汤姆丁的货物前,冷眼看着俘虏们靠近。

  泰尔斯对它们并不陌生:

  一个把嘴唇涂白的冷面兽人,肩上挂着一把大得不正常的黑弓,就是它,刚刚在神射手的对决中一箭射杀了雇佣兵庞迦;

  一个扛着大剑,裸露上身,肌肉虬结,把额头涂黑的凶猛家伙,它抚摸着胸前的伤口,脸上挂着可怕的狞笑,北地人坎泽的死要归结于他的那一记横斩;

  以及那个摩挲着狼牙棒、脸上涂着蓝色颜料的狰狞兽人,它从战斗的时候起就一直追着泰尔斯,现在,它的目光更是从来没离开过少年,满口的尖利牙齿在恨意中上下摩擦。

  它远远地对王子做出口型:弗拉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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