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73节

  “嗯,虽然不太多,”泰尔斯点头道,把书本推到一边:“大概知道米迪尔璨星,是个有着温和笑容的好人,好像很受大家的欢迎。”

  出乎泰尔斯的意料,基尔伯特眼神一黯,竟似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何止是受欢迎啊……”

  但他很快回复过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关他的记载,恐怕您是找不到的,毕竟他并非星辰的国王,去世的时间也不远。”

  泰尔斯眼珠一转,自然地翻开一本书,挡住侧面那堆书籍的书背,一脸好奇地道:“那样的话,基尔伯特你认识他吗?在你的印象中,我的大伯,米迪尔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基尔伯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思索,不再注意泰尔斯手边的那堆书籍。

  “米迪尔王.储殿下啊……”几秒钟后,基尔伯特微微叹息,语带怀念:“早在先王艾迪六十岁时,他就已经开始辅理国政,那时没有人怀疑,他将会是闵迪思三世之后的另一位贤君。”

  “他监理过一段时间的外交事务,而我曾有幸在殿下手下做事。”

  “那时,因为与同僚们的合作不力,我搞砸了接待钢之城使团的任务:用带着圣树徽记的沥晶酒杯,招待来自列王厅的矮人王子。”

  “当时,米迪尔殿下用诙谐的语言,说服了那位暴怒的王子:宴席上之所以出现了圣树酒杯,是为了纪念那位王子的祖父,曾经击退过圣树王国军队的事迹。”

  “而我只能无地自容。”

  “事后,米迪尔殿下当然没有责罚我如传闻中一样宽仁但他亲手将那个圣树徽记的沥晶酒杯递给我,并对我说……”

  说到这里,泰尔斯惊奇地看着基尔伯特用饱含感情的语气,复述着前王.储殿下的话:

  “基尔,这个沥晶酒杯现在的价值,等同于复兴宫与列王厅的友谊了这是你对王国欠下的债务,你什么时候立下了足够抵偿这一价值的功绩,就把这个酒杯还给我,以清偿你的债务。”

  基尔伯特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只余下泰尔斯,凭着姬妮和基尔伯特所讲述的故事,努力在脑里描画着那位大伯的形象:一位手段高超而人格高尚的王子殿下。

  几分钟后,基尔伯特便沉吟着继续道:“世人们都说他心地仁厚,待人温和,但在我们这些官员们看来,其实殿下的才能和智慧,丝毫不下于他的人品性情。”

  “很难想象一个人要如何做到既宽仁又威严,既温和亦果断但米迪尔殿下就是那样的人,”基尔伯特放下书本,背起双手,眼中泛起钦佩:“说起来有些夸张,但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是星辰王国的国民,配不上那样好的一位殿下。”

  “现在说这话有些早,”基尔伯特像是回过神来,目光灼灼地对着泰尔斯道:“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泰尔斯小先生,我希望你,也能以米迪尔殿下作为榜样。”

  “星辰,正需要这样一位继承人。”基尔伯特严肃而认真的目光让泰尔斯微微一震。

  就在此时,泰尔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基尔伯特,我的大伯……”泰尔斯低下头,犹豫片刻,但随即抬起头来,问道:“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只说过,他独力持剑,与护卫们一同战死在宫门前。”

  沉默。

  “唉……”基尔伯特闭上眼睛,重重叹出一口气,这才开口道:“血色之年时,他命令护卫和士兵们退下,独自走入人群中,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一命,就平息了暴民们冲击宫门的危机。”

  “可惜,尽管他的护卫们及时反应过来,但是预谋已久,隐藏在暴民中的刺客为他准备了六把抹着剧毒的暗剑和尖刀我那时在每况愈下的外交作业中,忙得不可开交,等我知道王室遇刺的时候……唉。”

  泰尔斯看着基尔伯特的眼睛,久久没有出声。

  男孩又想起几周前,姬妮反常地为他讲述的米迪尔殿下的故事。

  尤其她的最后两句话:

  “泰尔斯,我知道今天基尔伯特对你说了什么,但我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然而我还记得当年,米迪尔殿下给我的一封信,我只希望将它原封不动地转送给你:

  女士,我赦免你,乃是出于钦佩,而非怜悯。

  我钦佩你那股冲出束缚,打破桎梏的勇气。

  但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请不要犹豫,别再软弱地回到那个曾经让你窒息的鸟笼中别让精神的鸟笼,锁锢你自由的翅膀,更别为虚幻的规条,牺牲你真正的自我。

  我真诚地希望并祝福你,但愿你的人生,从此只属于你自己。

  祝,警戒官资格测验,应试顺利。”

  泰尔斯入神地想着这段话的意义一位天生就长在他所言“鸟笼”中的王.储,是在怎样的心境下,说出这段话的呢?

  直到基尔伯特将他从回忆和出神中唤回,开始他们下午的课程。

  泰尔斯在一边听着基尔伯特以古谚诗句为例,讲解人类通用语的四种不同语态时,目光瞥了手边的那堆书一眼。

  刚刚对基尔伯特,他没有说实话。

  他不是要找璨星的家族史,也不想了解他那位圣人般的大伯。

  泰尔斯要找的是关于魔能师的资料。

  从他到闵迪思厅的第一天起,泰尔斯就在计划着探究“魔能”的事情,在经历了蔓草庄园里,那次不稳定但是确实管用的爆炸后,他对探寻自身秘密的渴望越发迫切起来。

  而基尔伯特所讲述的终结之战历史,以及对“灾祸”像艾希达那样的所谓“魔能师”的态度,更让他越发心惊。

  虽然……泰尔斯小声地对自己说:约德尔可能听见了自己和艾希达的对话。

  《终结战纪:天崩地裂》《从最终帝国到星辰王国》《卡希尔叶落游记:大裂沉往事增补集》这三本书,是他隐藏在众多欺骗性的历史书籍中,真正的目标:关于终结之战,关于那些“灾祸”魔能师的真相。

  无论如何,在确保安全前,最好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关于他体内奇怪“魔能”的秘密。而学会阅读和书写后,从书籍开始勘查,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而现在,泰尔斯按照基尔伯特的要求,开始抄写不同语态的贵族用语。

  相比起装出来的故作轻松和自然,他同时心底默默地念叨,希望基尔伯特不要上来亲自翻看这些书籍,上完课就离开,也不要来帮他把书搬回房间。

  如果一切顺利,这样平静的日子继续下去,也许在关于自己的秘密一事上,很快就能取得一些进展。

  但泰尔斯很快就会知道,对他这种人而言,平静的生活永远只是表象。

  例如,泰尔斯所不了解的是,就在闵迪思厅外不远的地方,一场关乎他所藏秘密的会面,正在展开。

  而他的秘密,正面临暴露的危险。

  树荫下,约德尔安静地站着,似乎在恭谨地等待着前方那架通体漆黑色马车里的人,但见过他战斗的人都知道,此时的约德尔,正处于高度紧张,随时可以出手攻击的状态。

  “好久不见了,小约德。”

  随着苍老嘶哑的嗓音响起,一个苍老的身影,颤巍巍地从国王推开的车门上走下来。

  尽管极境的知觉,已经让约德尔知道马车里的另一人是谁。

  但在真正看到他本人时,约德尔面具后的眉头还是不禁皱起。

  这是一个穿着朴素黑色长袍的老人,拄着一根木制的黑色拐杖,头发稀疏而花白,皱纹林立,面貌却是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甚至不能给哪怕最敏锐的人留下印象。

  “不向你的父亲问个好吗?”一道像是常年在黑暗中蕴养,以至于毫无感情色彩的,苍老而嘶哑的嗓音,从那位老人的喉头缓缓响起。

  面对老人的问题,约德尔沉默以应。

  老人咧开嘴,露出不剩几颗牙齿的牙床:“好吧,我都快忘了,即使流着我的血脉,你的姓氏却是加图,不是汉森。”

  约德尔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刚刚回来不久。”老人似乎早就习惯了约德尔的态度,丝毫不以为忤,继续说着。

  “而我的孩子们,带来了红坊街的调查结果,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

  约德尔依然没有答话。

  只听这位老人轻声笑了一下,缓缓地道:

  “秘科追索了十二年都毫无线索的气之魔能师,艾希达萨克恩,被证实重回王都,并曾出现在红坊街。”

  约德尔面具后的齿轮,开始不为人知地开始转动

  “虽然血瓶帮是他跟那个杀人狂同类共创的黑帮,但大名鼎鼎的气之魔能师亲来,显然不仅仅为了剿灭兄弟会,剪除黑剑的羽翼。”

  约德尔一言不发,但他面具后的齿轮,却转动得越发快速。

  “别紧张,加图先生,”老人用苍老而嘶哑的嗓音,发出一道难听的笑声:“我只是听从陛下的吩咐,来查查你是如何带着王室的血脉,还能封印魔能师的事情的。”

  约德尔猛地抬头!

  只见面具上,一对沥晶镜片瞬间从深色变成亮黄色,死死地盯着黑衣老人。

  “这副面具还是那么令人讨厌,我早就建议陛下,早点扔掉它……”

  黑衣老人拄着拐杖,像是没察觉到镜片后射向他的目光。

  他颤巍巍地走到约德尔的身前,难听地笑了两声:

  “那么……作为传奇反魔武装,无上剑盾的携带者之一,约德尔加图先生。”

  “你能为我解释清楚,事发的当晚,气之魔能师究竟怎么了吗?”

第44章 红坊街的真相

  红坊街。

  晚上8点。

  警戒厅和市政厅在两天前就已经撤走了。

  除了战斗后的废墟还需要时间重建之外,红坊街已经开业了。

  整条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来来往往都是各色的男女。最下等的流莺,在暗巷后偷偷地招手,等来一个人后讲半天的价,两人就急不可耐地走进一边的平房;

  高级的会馆前,身姿婀娜的咨客们,招徕着各色顾客,从酒醉的老手到懵懂的雏儿,从小有身价的王国新贵到满身铜臭的豪商,用琳琅满目的服务和目不暇接的胴-体,吞噬着往来着的钱包;

  最顶级的,要数门前一个个衣着工整的车夫,把一辆辆没有徽章标记,却依旧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各色会馆门前,几位仆人恭谨地将从会馆下来的小姐女士们迎上马车,然后远远驶离,第二天方才回返这些才是真正一掷千金且权势迫人的豪客,他们背后所隐藏的身份甚至能让各大会馆的老板都牙齿打颤。

  一切都与二十天前一样,仿佛红坊街根本没有经历过一场血腥而可怕的黑帮火并,街道的保护者和抽成的收取者,也没有从血瓶帮换成黑街兄弟会。

  除了红坊街的中心。

  那里,被气之魔能师炸成碎片的十几幢房屋的废墟,还是一片漆黑。

  而就在这一片漆黑里,几十个人在忙碌着,费力地在废墟下挖掘着,不断传来铁楸与泥土碰撞的声音。

  月色下,黑街兄弟会的六巨头,情报头子,“无眠之眼”柯比昂兰瑟,披着猩红色的斗篷,站在废墟之中,看着身周一片黑暗,又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不禁皱起眉头。

  太近了……他想道。

  那些开业的会馆,离我们要挖掘的地点还是太近了。

  远处,一位不眠者打了个呼哨,那是暗号:两人经过,一切正常。

  兰瑟对着黑暗中的另一位不眠者点了点头。

  但是他看见隔壁的一家会馆点起了顶楼灯,灯光微微照亮了通往这里的一条路。

  兰瑟从鼻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太近了。

  马上有一位知机的不眠者从他的身后离开,与另一位兄弟会成员沟通了一会儿,后者就大步踏往那家会馆。

  不多时,那家会馆的顶楼灯就暗了下来,废墟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兰瑟这才点点头。

  该让里克那小子把禁止营业的时间再延长点才是。

  太影响我们作业了。

  偏偏我们又只能在晚上干这些事。

  但是兰瑟知道,要禁止红坊街营业,要让那帮贵族忍多一天,还不如让他们每人在自己的领地里,割出一亩地交给兄弟会,还更快一点。

  兰瑟缓缓地往前走。

  十天十夜了,他们在那间棋牌室下面,挖了整整十米深,二十米宽,却什么也没挖到。

  现在,还能用“寻找气之魔能师的线索”“找到塔伦兄弟和摩瑞亚的死亡真相”的借口来掩盖,可是再找不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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