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奎德就会去找乞儿,总共不过几十个……其中肯定有那个“鬼魂”想要的。
自己提早了今天的作息时间,天色还没有很晚。
奎德有大半夜的时间,料理那些乞儿们。
至于他想怎么炮制那些出气筒,那都是那个鬼魂,那个该死的跟踪者要关心的事情了。
他既然对乞儿们感兴趣,就不会坐视旁观。
里克盯着废屋的大门,这么想着。
他不会再有闲暇来找自己。
如果他是来找某个乞儿的,那奎德就会被他干掉。
这样黑街兄弟会明天就会接手这里罗达、莫里斯,甚至黑剑那个级别的大人物会处理他,自己就没有麻烦了。
如果他是来杀某个乞儿的,也许会看着奎德继续干掉乞儿这是很有可能的,自从他的父亲事发入狱之后,里克就时常告诫自己,永远不要低估贵族家里的龌蹉。
那么,那个鬼魂就达成目标了,而自己的麻烦也自然解决了兄弟会第二天早上找到的,只会是发疯的老大奎德,受累的副手里克,凄惨的乞儿们,当然,还有得偿所愿的鬼魂和他身后的大人物们……
里克满意地想:
总之,那个麻烦,那个大人物家的问题,自己后颈的冰凉,都会在今夜解决掉。
不留一丝后患。
否则,总有一天,那个找不到目标的鬼魂,会正面找上自己。
里克可不认为这些大家族的走狗们会有好脾气,也不认为在跟对方打过照面之后,自己还能完整地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必须要有另一个安全、不惹人怀疑的替罪羊,去戳破那个鬼魂的企图,把这件糟心的倒霉事终结掉。
奎德老大,这次就又麻烦您了!
里克淡淡地想。
当然,是最后一次了。
嗯,对了,也许自己事后会因看管不力而吃挂落,但这跟自己的小命与前途比起来……
里克叹了口气,心中闪过几丝怜悯与遗憾。
可惜这批乞儿了,那个泰尔斯,还有那个卡拉克。
我会为你们祈祷的。
我也会包下遇难者的安葬和后事。
这让里克颇为感动:
哪怕身处黑暗,至少自己还有底线。
至少,纳尔里克的人性还没有丢失。
不是么?
此时,侥幸生还的打手把马车从远处赶来。
“别紧张,没事了。”
里克走到马车旁,对着他点点头,给出一个鼓励和安慰的微笑。
“有我在。”
下一刻,他从怀里掏出那柄迷你伸缩弩,将浸了蔓蓝草剧毒的弩箭,准确地射进对方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里。
当里克做出那个永不为世人所知,却依旧深刻地影响了王国命运的决定时,因为提早休息的缘故,第六屋的乞儿们都在泰尔斯的带领下,坐在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炉火旁边,清点着今天的收获。
“那个黑衣的女人给了八个铜子,听说她小儿子不久前因为伤寒刚刚过世,难怪这么慷慨。”
“耷拉着耳朵的米拉拉,把买菜剩下的铜子都给了我们……噢,只有两个。”
辛提脸带笑意,一个一个地数出铜子,堆到左手边。
泰尔斯点点头,抓着一片尖石,在地上划出两个“正”字。
“那个穿着高地靴子的瘦子不肯给钱,所以我和莱恩就给了他一点教训。”
凯利特摸出一张卡片,苦恼地看着上面的字:
“可是他怀里就只有这张卡片,但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那是国立研究协会,璨星大图书馆的出入证,那是上城区的地方,离我们有五个街区呢,”泰尔斯端详了一下这张卡片后说道:
“那个瘦子肯定是从学院来的学者,不知道是学院的学士还是教会的教士,不过,看他那么穷困落魄的样子,说不定是个作家。”
“哇!泰尔斯你居然认识上面的字!”科莉亚和尼德都一脸崇拜地看着泰尔斯。
“怎么可能!”
泰尔斯耸耸肩,隐约读懂两个孩子眼里的希冀与渴望:
“又没人教我们认字和算数……我是看到卡片背后,那个书本的徽记才知道的。”
不过,泰尔斯心想,没错,他已经在努力自学文字了。
比如“落日酒吧”、“格罗夫药剂店”、“国立研究协会”这些招牌上的字,而他模糊的记忆也让他对知识产生莫名的尊重和崇拜,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和积累的机会。
未曾经历过的人恐怕很难明白……能够自由地坐在书桌前汲取前人的智慧泰尔斯抬起灰尘遍布的双手,看着上面因终日操劳而过早磨出的茧子,又摸摸根本就没吃饱的肚子,叹了一口气真的是一种幸福呢。
泰尔斯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越来的情景了。
确切地说,那些穿越前的记忆,是随着幼儿泰尔斯的逐渐成长,大脑与精神的逐步成型,才一点一滴浮现的。
他两岁到三岁的记忆是零乱而稀疏的,就像一个真正的两岁孩子一样,只记得一片粘稠他也不知道为何印象中的颜色可以用“粘稠”来形容的血红色,一间充斥了婴儿哭声的黑石屋,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黑心寡妇”贝丝,一个负责抚育兄弟会里新进幼儿的女头目。
泰尔斯在三岁时被送到废屋,也是那时起,他前世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大脑里闪回得最多的情景,是他坐在一张书桌前,目光在书本和屏幕间来回逡巡,或者坐在教室里,与十几个打扮各异的年轻人,或者加上一个中年或老年的教授一起讨论着什么。
但那都已经是虚幻了。
四年来,在下城区乞儿们充斥着毒打、欺凌、黑暗、罪恶和死亡的生涯里,泰尔斯勉力维持着第六屋乞儿们的生存。
相比起前世那个大脑比身体发达的研究生,四年的乞儿生涯带给泰尔斯许多新的技能:
博取同情的演技、神不知鬼不觉的扒窃、巧妙而不动声色的观察打探等等。
期间,泰尔斯也做了许多超过一个乞儿范畴的准备,如与不同阶层的人在下城区,不同阶层”大概也就是“下等人的不同阶层”搞好关系。
比如偷偷打听兄弟会的秘密,安排好几个秘密地点,瞒着上头私藏一些库存等等这一点上,奎德还真没搞错。
没错,泰尔斯不准备乖乖接受这个世界赋予自己的命运。
他不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乞儿,也不会成为兄弟会的打手或窃贼,更没兴趣在永星城上演什么“黑帮风云”。
他要逃走。
然后,去过自己的生活,做一个……
自由的人。
至少比现在更自由。
只要一步一步,随着自己制定好的计划……泰尔斯看向屋角,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我就能……
就能……
就在此时。
隔壁的第十七屋,突然传来夹杂着恐惧和慌张的惊叫:“不!卡!”
很快,泰尔斯就会学到他穿越后最重要的一课:
意外,总是突然而至。
第5章 疯狂的奎德
废屋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永星城的一个地名。
它坐落在下城二区,毗邻臭名昭著的黑街,总面积大概也有一条街道那么大。
泰尔斯曾听兄弟会里的前辈们说过,废屋似乎是某个一百多年前的国王出资筹建的,里面也曾住满了王国首都庸庸碌碌但熙熙攘攘的市民们。
它亦曾有个比较体面的名字,只是没人再记得了。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成了台面下的帮会们接触谈判,偶尔也开仗火并的地方。
于是多少年过去了,热闹的街区住屋就在鲜血和刀斧的陪伴下,变成了现在空无一人,只余石墙砖瓦的废屋。
据说,废屋还一度被当成永星城里的秘密抛尸地,以至于时至今日,沐浴着首都阳光快乐成长的孩子们,都会被这样告诫:
“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去废屋。”
废屋的名声,也由此仅次于可怕的黑街。
而当黑街兄弟会趁乱崛起,并夺得了下城区地下世界的霸权后,废屋就成了他们管理城内乞儿的大本营。
为了防止乞儿逃跑,在布置了对应监视的打手之余,兄弟会在废屋四面都凿出了宽十尺,深十五尺的壕沟,沟里布满削尖的木桩和锈钉,只在废屋的正面留下一座可以用大锁反扣的铁门。
据说,每年都会有渴望自由的孩子试图越过深沟逃跑。
传言,在无数的尸体和试探后,终于有人在深沟里挖出了密道,逃了出去但泰尔斯不知道真假,因为也没有人再回来过。
但起码在泰尔斯渡过的五年里,没有乞儿能找到那条传说中的密道。
反倒是在深沟里发现的尸体,随着兄弟会的生意扩张,每年都在增加。
废屋地如其名,由一间间废弃已久的石屋组成,这些废弃的石头房子不规则地坐落在大石门的后方,有的石屋彼此相邻,有的石屋则“离群索居”,总共二十多间,分住着几十个乞儿,多的时候甚至有上百人。
运气好的乞儿,分配到的石屋有井水,运气不好的,如泰尔斯所在的第六屋,就只能从其他屋里打水了而这通常不是毫无代价的。
事实上,水源和食物常常引起乞儿间的冲突,像是第六屋的水缸,就是泰尔斯到废屋后的第二年,通过各种手段和隔壁的第十七屋达成协议,每周打一次水得到的。
此前他们那时候尼德和科莉亚还没来,只有辛提、莱恩、凯利特和另外两个已经再无音讯的乞儿连喝水都成问题。
而现在泰尔斯他们听到的,就是隔壁第十七屋里,源自他们的“头儿”,迭戈的叫声。
“卡!不!来人啊,任何人!我们没有!不是我们……”
泰尔斯还记得当年跟隔壁屋争水,他在迭戈的头上砸了一块石头,那时对方的叫声也跟现在差不多。
“不是我们!”
惨痛而恐慌。
以至于第六屋的乞儿们,大部分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哪怕最镇定的泰尔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按照乞儿打群架时的惯例,把第六屋的大家赶回藏身的破洞里,事不关己,低调躲避。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泰尔斯都对这个决定追悔莫及。
而泰尔斯则瞄了一眼角落那块不起眼的石板,踮着脚摸到十七屋的墙下。
他靠墙倾听,死死地盯着连通十七屋和第六屋的一个狗洞这在当年是两个屋的孩子们结盟的象征想要搞清楚怎么回事。
“迭戈他们怎么了?又跟谁打架了吗?”尼德在破洞里好奇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