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823节

  泰尔斯闭上了眼睛。

  萨克埃尔皱起眉头,钎子也狐疑地投来视线。

  我比他们所有人……都重要?

  王子想起很久以前,在复兴宫的那次刺杀,那时,是约德尔奋不顾身地推开他,独自挡下了三根弩箭。

  他又想起在龙霄城里,其他人握着武器进入英灵宫,为王子那个不稳妥的计划争取机会。

  那时……

  对于约德尔,对于他们而言……

  那也是个不难的选择吧。

  不是么。

  因为……

  因为他不只是泰尔斯。

  更是泰尔斯王子。

  是王国的继承人。

  然而。

  他是吗?

  泰尔斯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艾希达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我在你还是一个乞儿的时候,就来到你的面前,你还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王子咬起牙关,想起曾经的自己。

  【当你在王子的头衔上沉醉度日,或者在乞儿的悲惨里苦苦挣扎的时候,当你在两者的快乐与苦痛里来回的时候,你是否曾经思考过,你自己究竟是什么?】

  【一个因血脉而尊贵的王子?一个天生卑贱不幸的乞儿?一个早慧的天才孩子?一个在挣扎着,想要努力改变命运的可怜人?】

  泰尔斯的呼吸再次开始加速。

  【当你被剥去一切他人所下的定义,离开一切你藉以存在的情境,你自己还剩下什么?】

  我还剩下什么?

  下一秒,泰尔斯倏然睁眼!

  “萨克埃尔。”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坚毅而厚重。

  “前王室卫队的刑罚官、守望人,伊曼努萨克埃尔先生,对么?”

  不再是那副难听、轻浮的公鸭嗓。

  但他的内心,却无比放松,无比豁达。

  不再忧心忡忡,重担难卸。

  正在观察敌人的刑罚骑士皱眉转头:“嗯?”

  泰尔斯果断地道:

  “请你见机行事,尽力而为。”

  萨克埃尔微微一愣:

  “见什么机?”

  泰尔斯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微笑。

  被挟持着的快绳以为泰尔斯终于要放弃他们了,情急之下匆匆开口:“额,泰尔斯?听我说,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比较中立的……”

  但泰尔斯摇了摇头。

  “闭嘴,快绳,”星辰王子叹息道:

  “顺便一句,你的推销口才很差。”

  快绳愣住了。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泛出笑容,平静而冷淡地看向钎子。

  “你知道吗,钎子,这里,这里是炼金之塔的地盘。”

  “他们留下了很多东西,大部分都被星辰王国继承了。”

  钎子面色一冷,突觉不妙。

  炼金之塔?

  什么意思?

  只见王子看着昏暗地牢里的破败环境,重重地把长剑插入地面:

  “法师们……在他们没消失的时候,总有各色各样的戏法,炼金球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泰尔斯心情复杂地看着手中这把样式优美,装饰名贵的长剑。

  “璨星王室知道其中一些,也掌握了其中一些,”他出神地道,随后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我说的不是闪闪发光的金色血液……”

  萨克埃尔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泰尔斯。

  钎子默默做出手势,刺客们把人质束缚得更紧了。

  王子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刺客们。

  泰尔斯扭开视线,仿佛没看见约德尔的重重摇头。

  我是谁?

  我是泰尔斯。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到最后一天。

  他默默地道。

  没人能改变。

  没人能否认。

  没人能质疑。

  因为我就是,也只能是泰尔斯。

  而不是其他。

  泰尔斯的双手握紧剑柄,觉得心情安详。

  “别眨眼,”在所有人奇怪的眼神下,王子轻笑道:

  “因为……”

  “这也许是你们一生中见过的,最有趣、最神奇、最绚烂的魔法表演。”

  泰尔斯不动声色地下移左手,轻轻抚上长剑的锋利银刃。

  他的手掌传来阵阵刺痛,以及一片温热。

  曾经,他在无比激动的时候做过这件事。

  但现在,他却如此冷静。

  他会成功吗?

  钎子本能地觉得不对,他死死抵住玛丽娜的咽喉,咬牙威胁:“殿下,我发誓,一旦你耍任何花招,我就会立刻下手……”

  但泰尔斯已经听不见了。

  就连约德尔和萨克埃尔,也消失在他的感官之外。

  那一瞬间,他已经徜徉在无限的光芒里。

  仿佛超越了自我。

  

  东陆。

  某个不知名的小渔村。

  傍晚。

  一间简陋的海边茅屋里,一个棕色肌肤,容色静婉的清丽妇人,正默默地洗刷着手上的木碗。

  她听着耳边的海浪声,手上动作不停,脸色平静,表情淡然。

  仿佛没有什么能打断这一幅惬意恬静的画面。

  直到下一秒。

  “啪嗒!”

  一个木碗掉落地面,转动不休。

  妇人没有去捡拾它。

  相反,她缓缓抬头,满面惊愕。

  好像看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下一刻,清丽的妇人果断地丢下一切,走出小屋,远眺大海。

  最后的夕阳停留在海面上,仿佛浴盆里洗沐的孩童,将沉未沉,慵懒而调皮。

  妇人望着海天一线上金黄色的粼粼波光,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下一秒,一个干巴巴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像是突然闯进画中的重墨!

  “芙莱兰!”

  那个干巴巴的嗓音语速极快,似乎无比焦急:“这是它!”

  妇人点了点头,表情未有一刻松懈。

  “我知道,”名为芙莱兰的妇人缓缓点头,嗓音沉稳,不知不觉安抚着周遭的一切:

  “我感觉到了,那家伙……又处在叩门的边缘了。”

  那家伙。

  妇人微微蹙眉。

  虚空的来客看样子很是仓促,不等对方说完就急急打断:

  “一定是疯了快,他,或者她在哪儿?”

  芙莱兰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沉沉地望着海平面。

  下一瞬,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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