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828节

  是“永不迷途”?

  陌生人没有否认,他低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泰尔斯正惊愕地观察着自己突然出现的右手,闻言抬起头来:

  “所以,你跟龙霄城下面那个……是朋友?那你到底是……”

  陌生人影抬起视线,却丝毫没有要跟泰尔斯一问一答的意思。

  “过去六年,艾希达向我发来的联络比之前六百年加起来都多。”

  他的话让泰尔斯微微一怔:

  “内容也从千篇一律的煽动宣言,变成了关于魔能师的纯粹学术探讨,他几乎变回了一个学者看得出来,他非常在意你。”

  陌生人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兴趣。

  “但直到亲眼见过你,孩子,我才知道为什么。”

  泰尔斯被对方盯得心里发毛,尽管他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眼睛在何处。

  “你是不同的,”陌生人不容置疑地道:

  “无论是你上一次为了逃生而完成的不合格叩门,还是这次差之毫厘的任性升阈。”

  上次的叩门?

  泰尔斯内心一惊。

  等等。

  上次叩门,是为了逃命……

  龙霄城、血之魔能师、天空王后……越来越多的词汇随着记忆涌来。

  而这次呢?

  泰尔斯呆住了。

  这次的“任性升阈”……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内心越发焦躁。

  他到底忘了什么?

  “但与众不同并非好事。”

  面目不清的陌生人站在他面前,似有感慨:

  “须知,成为魔能师非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陌生人轻轻分开双手,无色的涟漪从他双手之间的空气里泛出,涌现出手掌大小的四扇透明大门,一扇更比一扇精细、威严。

  “物、观、沌、粹这个四个阶段是无数前辈们总结过的,由凡人之躯成为魔能师的必经之路,不同的魔能师在每个阶段里的进度、体验、反应和结果略有不同,甚至天差地远,但魔能师的四阶段大体如此。”

  从左至右,透明的四扇大门相继破碎,回归成无色的涟漪。

  四个阶段?

  物、观、沌、粹?

  泰尔斯神经一紧:渐次恢复的记忆里,艾希达似乎从来未跟他解释过这些或者说他其实解释过,不过自己没记起来?

  那么……

  他斜眼瞥着眼前的陌生人。

  这个人到底……

  陌生人的话慢慢严肃起来:

  “然而,从体验魔能失控的‘物’阶段起步,直到在‘粹’的最后一步成功叩门,获取阈名,蜕变为真正的魔能师,这个过程却并非一帆风顺,顺理成章。”

  “而是每一步都满布艰辛险阻。”

  听到这里,泰尔斯的好奇心被完全挑动了起来。

  “历史上,无论三大魔法塔抑或塔外法师传承,太多太多的人在最终成为魔能师之前,都倒在了这四步路途上,从此迷失,”陌生人似乎颇有感叹:

  “永无归途。”

  “而哪怕是跨过最后一步,成功找到阈名的人……”陌生人影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泰尔斯眼皮微跳。

  他已经抓住了不少关键词。

  三大魔法塔……

  太多人……成为魔能师……

  陌生人的话语恢复了淡漠:

  “但这些困难和风险绝非毫无意义:循序渐进度过这些险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锻炼,是我们成为魔能师的基石。”

  陌生人娓娓道来,条理流畅,清楚明晰。

  跟某位经常玩消失,还喜欢吊胃口,看着风度翩翩实则脾气奇差,除了脸长得帅之外一无是处的无良老师比起来……

  泰尔斯甩甩头,甩掉那个蓝衣的形象。

  “但如我所言,你是不同的。”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如你一般,在‘失控’时就能跨越前三步的藩篱,一步登天,直上‘粹’的阶段,突兀地升阈叩门,进入本态那都是魔能师最后的考验。”

  模糊的陌生人脸庞轻动,像是在空气后振动起来,在同样无法目视的背景里,泛出点点波澜:

  “这是你的优势,却也是你的弱点,事实上,这极度危险。”

  泰尔斯皱起眉头:

  “你是说……双皇?我听艾希达说过,好像她们可以在我叩门的时候找到我?但是抛开这个,你能先解释……”

  “那只是外界的威胁,”陌生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对我们而言,最大的危险永远来自内部。”

  泰尔斯一愣。

  对方继续开口,语句遽然紧张起来:

  “比如,随着次数增多,当你‘失控’的时候,是否总会不可抑止地滑向叩门边缘?”

  不可抑止?

  泰尔斯悚然一惊,他猛地抬头,望向对方缥缈不清的面孔。

  陌生人冷冷地追问道:

  “比如,你‘失控’时的状态,是否有如醉酒,记忆断裂,突然间忘记了一切?”

  “甚至……忘却自己?”

  记忆断裂。

  忘记了一切。

  忘却自己?

  泰尔斯短暂失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慢慢填补着之前的空白。

  忘却?

  他的内心越来越惶恐,身躯也微微颤抖。

  我一定忘记了什么。

  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尤其是,尤其是我,我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之前在做什么?

  泰尔斯只觉得冷汗淋漓,不寒而栗。

  心慌意乱的他抬起头来,看向陌生人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你是……你怎么知道……”

  但人影冷漠依旧,似乎就连与泰尔斯说话,都仅仅只是一个枯燥乏味公事公办的任务:

  “因为你走得太快了。”

  “你没有经历‘物’到‘观’的重要一步,没有迈过每一个新人们‘失控’后必经的那一道坎……”

  “也就没有机会领会何以为外物,何以为自身,如何接触,如何观察,以及最终如何领悟魔能……”

  他的话语越发严肃,犹如阐述着一个价值千金的研究问题:

  “所以当你接触魔能的时候,才会克制不住升阈的冲动和快感,意识模糊到连自己与外在都难以区分,只能下意识地靠着阈名尚且不明的魔能,乱冲乱撞。”

  “直至仓促叩门,进入危险重重的本态。”

  心中惴惴的泰尔斯张口欲言,却片语难出。

  陌生人点了点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在老朋友们的看顾下,一次两次,你也许还能幸运归来,不至迷途……”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可怕:

  “但是三次,五次,十次,二十次……”

  泰尔斯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才会记不起……

  他咬起牙齿。

  记不起在这之前的……

  泰尔斯的心里像是有一个小人,不断地催促他:

  快,快,你还有事情没做呢。

  快!

  陌生人点了点头:“你很幸运,但你还没‘那’么幸运。”

  “更不可能永远幸运下去。”

  泰尔斯猛地抬起头!

  少年强压下心底的焦躁,眼神坚毅地望着对方:

  “那就教我。”

  陌生人定定地盯着他,并不回话。

  “我知道,你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有办法。”

  泰尔斯咬牙道:“教我怎么克服这一点,我需要……我不能,我不能再陷入这种状态了。”

  可恶。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冒险,主动使用魔能的?

首节上一节828/189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