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牺牲了太多……
牺牲……
等等,牺牲!
泰尔斯猛地回过神来!
他想起来了。
他的呼吸遽然加速!
王子,荒漠,地牢,刺客,袭击,俘虏,人质,炼金球……
一个个场景,一片片的记忆涌入脑海,越来越多,补满他刚刚缺失的部分。
“哈啊,哈啊……”
泰尔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缥缈,连陌生人的注视都没有在意。
糟糕……
糟糕!
那里……
泰尔斯恐慌地回想起不久前的最后一幕……
他不是偶然才失控,才升阈,才叩门的……
那里……
约德尔……钎子的匕首和炼金球……
少年内心的焦灼和紧张瞬间来到顶峰。
陌生人的话还在继续:“我会助你脱离失控状态,然后把你送到安全的……”
“不行!”
泰尔斯猛然抬头!
他扭曲着面孔,大声脱口而出:
“我不能就这么回去!不能脱离……所谓的‘失控’!”
陌生人止住话头,静静地望着他。
“我想起来了,我感觉到了,”泰尔斯的拳头越握越紧,心情难以平抑:
“那一边,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情依然等着我。”
想到这里,他就激动地跨前一步:
“告诉我,告诉我更多!”
泰尔斯咬牙看着对方,坚定地道:“你不用教我什么是魔能……”
“但你可以教我诀窍,教我方法,教我怎么‘谨守自我’,怎么在……那种失控状态下保持理智。”
我必须清醒地,带着魔能师的力量……
“他们。”
“他们在等我。”
泰尔斯神色焦急,目光紧张。
但对方只是远远凝视,并不动作,仿佛没有听见。
泰尔斯心中一沉。
“这不是临阵磨枪,就能一次成功的东西,”几秒后,陌生人幽幽道:“你需要练习,鲁莽的行动会……”
“但我没有时间练习了。”
在紧张和惶急之下,第二王子的语气越发激动:“请你教我……求你了!”
“无论看在艾希达还是‘老朋友’的份上!”
这一次,对方盯了他格外久的时间。
一秒,两秒,五秒……
但仅仅在下一刻,还不等泰尔斯反应过来,陌生人全身上下的虚幻景象就齐齐一震,气势肃杀起来!
对方跨前一步,隐藏在虚幕后的眼睛亮起两道强光,如有实质般穿透阻碍。
直入泰尔斯的双眸,让少年眼前一黯!
名为‘临界’的空间里,周围的模糊虚幕层叠破碎,化为立体的浓雾。
它们如有生命般从四周压迫而来,把这一方天地压得狭窄闭塞,把眼前一切都染成漆黑一片,如墨海巨浪,汹涌澎湃!
泰尔斯惊得退了一步,却觉得眼前的陌生人越发威势凌人。
“女孩儿们很厉害,我掩饰不住太久的时间。”
陌生人生硬地道:
“你能理解多少,就理解多少。”
泰尔斯还没来得及表达感激,对方就果断开口,毫不拖泥带水。
“首先,锚点。”
浓墨笼罩的虚空中,陌生人绕着泰尔斯慢慢踱步,散发着强光的神秘双眸从不同的角度打量着他。
“你得给自己找好锚点,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的‘谨守自我’的方法。”
尚未从眼前的惊变里回过神来,泰尔斯略显疑惑:
“锚点?”
陌生人的脚步停在泰尔斯的身后。
“我不喜欢用比喻,但是哪怕作为后辈,你也差得太多了,所以我只能以这种不平等也不严谨的方法说明。”
泰尔斯心中一动。
他的身后,虚空里的神秘魔能师冷冷道:
“当你游荡在魔能的大海中,时刻感受着阈值升降,受到影响的可远远不止你的肉体。”
“你需要一个船锚,时时刻刻锁定着你,甚至在危险之际,把你从升阈的路上拉回最基本的实体态,这就是锚点。”
周围诡异浓密的大雾跟着陌生人的话语而流动,既散发微光,又遮挡一切,正让泰尔斯恍觉自己处在一片不见边际的大海里。
无所适从。
陌生人没有浪费时间,继续道:
“准确有效的锚点,不但能帮你克制可怕的冲动与欲望,在接触魔能时保持自我和理智,甚至能在叩门后依旧生效,把你从无可抵抗的本态中拉回实体态,回归自我。”
泰尔斯略略沉吟:“所以我需要一个锚点。”
“怎么做?”
陌生人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无色的涟漪再次从他的指尖萦绕而出,于他模糊不清的面目前组合出一个个幻景。
“具体而言,锚点可以是任何东西一段记忆,一样物品,一个特征,一个事件。”
记忆,物品,特征,事件……
认清自我。
克制冲动。
保持理智。
回归自我。
泰尔斯突然想起六年前那次莫名其妙的“叩门”。
那个时候,把自己从所谓的本态里唤回龙霄城的……
“但最重要的是……”
陌生人继续道:
“锚点必须直指你的自我。”
泰尔斯突然一愣,随即泛起疑问:
“自我?”
他的思绪回到陌生人之前的话。
谨守自我。
但是……
“自我,”陌生人点点头,流光在他的头颅边上闪烁,带出一圈圈模糊的无色波纹:
“你身上少数无法受他者混淆之物。”
陌生人发着强光的双眸在模糊的脸庞后一闪。
“现在,回答我:”他的声音变得极度寒冷而刚硬,让泰尔斯不得不注意他:
“你是谁?”
泰尔斯微微一震。
“我?”
少年下意识答道:
“额,泰,泰尔斯?”
但陌生人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泰尔斯?哼!”
“你怎么知道世上只有一个泰尔斯?”
他语速加快,冷冷追问:
“如果我告诉你,一百二十三年前的星辰南岸,某个港口的糟烂酒吧里,也有一个倒霉的水手叫泰尔斯呢?”
“锚点要直指的究竟是你,还是他?”
泰尔斯被他变得紧凑起来的话惊得一愣。
陌生人寒声道:
“如我所言,自我,是你身上无法受他者混淆之物。”
“泰尔斯,这个你用了十几年的名字,究竟是你真正的‘自我’,还是别人给予的、你以为是‘自我’的标签?”
泰尔斯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所以再来一次,你是谁?”陌生人厉声重复。
周围的诡异浓雾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