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868节

  你不知道,萨克埃尔,你不知道。

  而自己向贺拉斯王子请求来这套幼年才练过的,这套常被星辰和南方人嘲笑,被技击派与攻防派鄙视的,这套比北地还北地,连埃克斯特都已经失传的古老剑术……

  而自己没日没夜地苦练,一招一式地拆解,学着北地人亲上战场去体验那种感觉……

  正是为了抓住最后的一丝可能,找出北地武艺的秘密,战胜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战胜那个天才。

  战胜他入队后就不得不抬头仰望,死命追赶,却触之不及的那个人……

  战胜无论出身、功绩、技艺都强过自己的那个人……

  那个他。

  帝卫至强。

  第一高手。

  你不知道,萨克埃尔,你不知道。

  多少年了,无论在背后追逐你的人有多少……

  你都只是那个一骑绝尘、孤高自傲的混蛋。

  你只会高高在上,仰望星空。

  哪怕面前是无边巨浪,也绝不向身后,绝不向身下看哪怕一眼。

  你从不回望。

  从不。

  小巴尼狠狠地握了握指甲,用疼痛把自己从记忆中拉回。

  “看在落日的份上,守望人。”

  小巴尼平复了心情,无视着对方越发不加掩饰的战意,轻声道:

  “你究竟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跟我们这些昔日兄弟们说的?”

  语气平和,略见苍凉,一反他之前的咄咄逼人。

  卫队的众人对视了一眼。

  这让萨克埃尔微微一怔。

  有什么秘密……

  他蓬勃的战意稍稍冷却。

  “你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是你觉得我们没有资格知道的?”

  小巴尼缓步上前,重新把泰尔斯挡在身后,微微叹息:

  “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自己一个人背负的?”

  这两句话让萨克埃尔恍惚了一下。

  必须要……

  自己一个人……

  背负……

  遇到对手的见猎心喜慢慢消退了。

  火光阑珊,萨克埃尔的目光恍惚起来。

  他的脸庞,显得有些落寞。

  是呢。

  刑罚骑士看着自己的格斗斧,看着上面血迹斑斑的斧刃,听着贝莱蒂和布里的喘息,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就连方才的战意和渴望,也显得如此可笑。

  是啊。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这么多过去……

  他早就不是那个意气风发,信心百倍的……

  刑罚骑士了。

  萨克埃尔轻轻地垂下斧子,叹了口气,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奎尔巴尼,为什么你这么固执呢。”

  萨克埃尔扫过每一个旧日同僚。

  那一刻,仿佛他变回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叔,所有的杀气都从他身上蒸发。

  他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惆怅:

  “为什么你……就非要知道答案呢?”

  此言一出,感受着对方话语里的痛苦和挣扎,王室卫队的诸人齐齐一颤!

  不明所以的快绳转头看向泰尔斯,寻思着是不是该找机会溜,但他却惊讶地看见,泰尔斯呼吸急促,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的局势。

  奇怪。

  不对。

  泰尔斯恍惚地想道。

  他们……

  他们在争执的,在拉锯的,在彼此逼问的……

  “因为你不明白。”

  小巴尼深深地低下头,闭上眼睛。

  “你从没听过,是么,萨克埃尔。”

  不同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从他的嘴里念出:

  “艾伦,沃克,莫利安,托比,罗斯,喀迈拉……这些曾经的兄弟们……”

  泰尔斯看见,每念出一个名字,萨克埃尔的身形就是一晃。

  王室卫队里,贝莱蒂手上青筋暴突,布里深深低鸣,塔尔丁面无表情地摇头,奈则紧紧握着飞镖,纳基捂住额头,坎农把脸沉在黑影里,看不真切。

  “你没有听到他们死前的哀嚎,你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渡过,从不用承担那种重担。”

  小巴尼嘶声开口,听上去就像他正在无边的地狱里煎熬:

  “就像过去,我们都抬头仰视你,你却从未低头俯视我们。”

  萨克埃尔瞳孔一晃。

  “所以你不明白。”

  小巴尼睁开眼,他的话在继续。

  但他的语气,慢慢由绝望的呼号化成毒蛇般的痛恨:

  “过去十八年。”

  “这种该死的固执,这种非要知道答案不可哪怕它永远触碰不到的该死固执。”

  “以及这个……”

  小巴尼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右脸的烙印上一触即收,仿佛那是滚烫的熔岩。

  他举着碰完烙印的那只手,不断颤抖。

  仿佛刚刚碰到的不是一块无用的死皮,而是肮脏不祥的瘟疫。

  “这些,是支撑我背负着他们的过去和冤屈,在无边的黑暗里苟延残喘下去的……”

  小巴尼最后的几个词,几乎是从嗓子里用血磨出来的:

  “唯一理由。”

  泰尔斯看见,萨克埃尔的呼吸越来越急。

  小巴尼依旧死死瞪着对方,眼球满布血丝,几乎要把眼珠从眼眶里瞪出。

  昏沉的火光下,刑罚骑士脸色苍白地转过头,撇开视线。

  “对不起,奎尔。”

  他的舌头有些微微的颤抖:

  “对,不起。”

  踏!

  小巴尼气势逼人地向前一步,怒喝出声: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先锋官浑身上下再度充满了刺人的凛冽感。

  巴尼压着嗓音,却难抑愤怒:

  “我需要答案。”

  他咬着最后的那个词。

  答案。

  泰尔斯默默地呼吸着,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纳基手上的火光慢慢熄灭,整个通道越来越暗。

  “噌!”

  塔尔丁捡起另一支火把,在几次擦火中,面无表情地点亮它。

  火光再度亮起,泰尔斯发现,萨克埃尔的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却眼含不豫地看着小巴尼:

  “有时候,答案并不比问题好听。”

  泰尔斯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少年的嗓音轰然响起,回荡在地牢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绳震惊地看着胆大的泰尔斯,不解他为何这么做,但打给后者的脸色全部入泥牛入海,不见回应。

  泰尔斯无视着挡在身前的塔尔丁和纳基,难抑愤懑地向前一步:

  “从刚刚到现在,你们的废话也太多了……”

  前王室卫队们默默交换着眼神,齐齐皱眉。

  直到泰尔斯冷冷地道出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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