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米尔看向身后那个稍矮一些的瘦弱身影,表情复杂。
“他们只效忠于他。”
瑞奇循着视线望去,看见那个浑身破损,一脸疲惫,下巴还带着一片淤青的少年垂头丧气地盯着脚底的沙子,喃喃自语着什么。
“他?”
瑞奇短暂一愣,目光在泰尔斯身上放了好几秒。
“你告诉过我,你能让他们彼此内讧,”瑞奇回过头来,表情严肃起来:
“后来发生什么了?那个孩子出现,你们就集体下跪了?”
发生了什么。
塞米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眼前出现了沉睡不起的纳基和奈。
以及那个少年的微笑。
吾已,安息帝侧……
“没什么。”
塞米尔抬起头,甩开记忆,竭力不去看泰尔斯:
“他只是……很有说服力。”
感受着对方语气里的疏离,瑞奇眉头一挑。
“嗬。”
很有说服力。
是么。
他深深看了塞米尔一眼。
“我对一件事很好奇,塞米尔,”瑞奇的话让塞米尔紧张起来,只见这位克拉苏眯起眼睛:
“在我们赶到之前,你问出来了吗:为什么刑罚骑士要杀那个孩子?”
塞米尔的呼吸微微一滞。
为什么?
他沉默了好几秒。
瑞奇慢慢逼近他:
“有什么事情,你还没告诉我吗?”
“也许是……关于王室的?”
看着塞米尔的表情,瑞奇轻笑起来:
“好吧,我知道你也许还放不开当年的誓言,这我完全理解……”
可塞米尔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
“萨克埃尔那么做”
塞米尔认真地看着瑞奇:
“可能是因为……他真的疯了。”
真的疯了?
瑞奇皱起眉头,一脸狐疑。
塞米尔不自然地低下头:
“你也看到了,萨克埃尔前一刻喊打喊杀,后一刻他又回来帮他们了我想,他应该是真疯了。”
这一次,在灰暗却将明的天色下,瑞奇盯了塞米尔很久很久。
而塞米尔没有抬头。
“哦,疯了啊,”瑞奇的眼神不离对方,语气却古怪起来:
“难怪这么难……沟通?”
他依旧观察着塞米尔的表情。
塞米尔咳嗽了一声,突然开口:
“听着,你想要巴尼剑术的秘密,可以,如果我们能带走那孩子……”
正在此时。
“嘿,瑞奇!瑞奇大叔?瑞奇小笨笨?”
瑞奇和塞米尔转过头,惊讶地看见泰尔斯王子在人群中高高地举起手,向他们摇了摇。
小……笨笨?
“额,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泰尔斯的大力摇手和高声呐喊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他身后的玛丽娜甚至把手放上腰间的剑柄。
“你说……带他走?”瑞奇望了塞米尔一眼,叹了口气往回走:
“我倒是想呢。”
瑞奇来到泰尔斯前面,恢复了那个从容而略带诙谐的样子:“殿下,别告诉我你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撒尿。”
“因为你可以就地解决我们不介意的。”
但出乎瑞奇的意料,泰尔斯只是笑了笑,露出一排牙齿:
“我突然想到个问题,关于气之灾祸他跟你们一起去了终结之塔,对么?”
气之灾祸。
此言一出,原本还各忙各的雇佣兵们纷纷一静。
许多人向着这边看来。
瑞奇的脸色变了。
他扭过头,脸色阴沉地对塞米尔道:
“看好他们。”
言罢,瑞奇就一把揽住泰尔斯的肩膀,无比粗暴,连拖带拽地把泰尔斯拉向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
“啊,哎哟,轻,轻一点……我年纪还小……你不能……”
“好了好了我不反抗就是了,你别再用力了……”
在泰尔斯一路磕绊带抗议的动静中,瑞奇一把将他甩开。
“给我一个不打晕你的理由。”瑞奇冷冷地道。
但泰尔斯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喘着气耸了耸肩。
“那把断龙者还是什么,那是气之灾祸想要的,对么?”
泰尔斯笑着道:
“你在牢里的表现,让我感觉……你们对这件事没有那么渴望。”
瑞奇的表情有着微妙的变化。
“而你们想要的,是有着狱河之罪的黑剑,”泰尔斯的语气正式起来:
“没错,我知道,那把武器是黑剑带回来的。”
瑞奇的眼眸扩大了几分。
他死死盯了泰尔斯三秒。
“亲爱的,我发现,”瑞奇的语气大概赶得上荒漠夜晚的温度:
“你还是认真听讲的时候比较可爱。”
泰尔斯无奈地露了露牙齿。
少年回头望了望人群,抓了抓头发:
“那些名字。”
“你提过的那些名字,它们花了我一些时间来回想,但是……”
瑞奇眯起眼睛。
泰尔斯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道:
“铁血王是诸王纪之前,因抵挡古兽人而壮烈战死的北方国王;”
“有一幕帝国时代的戏剧,讲的是黑骑士如何因为犯上弑主而被审判;”
“梭伦谭恩是个北地谭恩家族里的名字,他们因意图谋害国王而被褫夺了威兰领,从埃克斯特的十个大公家族里除名;”
泰尔斯每说一句,瑞奇的表情就沉下一点。
“至于丘克拉苏,他就是那位一百多年前叛出终结塔,建立灾祸之剑的人。”
泰尔斯说完了最后一句。
瑞奇看着他,轻哼了一声。
这个孩子,也许塞米尔是对的。
想到这里,瑞奇开口道:
“更正,我们不叫灾祸……”
泰尔斯再次发声打断他: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都是曾觉醒狱河之罪的人,对么?”
瑞奇眉毛一挑。
“你曾说终结之力就是本人,”泰尔斯做了几个深呼吸:
“但似乎每一个狱河之罪的主人,下场都不怎么妙。”
“包括黑剑。”
这一次,瑞奇深深地注视着他,像是从泰尔斯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有几个曾在终结之塔习艺的朋友,他们告诉我,”泰尔斯试探着道:
“灾祸之剑的终结之力,跟他们的最大区别,就是向力量里最糟糕的东西投降疯狂,暴戾,痛苦,甚至连对手都能感觉得到。”
“是我想多了吗?”
泰尔斯注意着对方的表情:
“还是我确实应该放弃狱河之罪?”
疯狂,暴戾,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