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挣脱不掉,逃离不开。
不。
它粗暴地冲击他的思绪,占据他的意志。
填满他的……一切。
不!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终于,在无边的血色将他从内到外完全填满的时候,那个远方而来的陌生声音无比清晰,如在耳旁地,自他的体内响起!
【我的】
它仿佛褪去了一切混沌与隔阂,若火山爆发,海啸磅礴,从他自己的口中怒吼而出:
【血脉兄弟!】
“啊”
他恐惧地惊叫着,猛地挣起身来!
惊惶,无助,恐慌。
他喘息着,竭力想要抓住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沉甸甸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头顶!
它如同鬼魅,黑沉沉地压来。
似乎要将他覆盖、吞没。
下一刻,熟悉的手感出现在右手里。
紧张的他想也不想,朝着黑影刺出右手里的武器!
“啪!”
一道轻响,他的右手被牢牢地握住,进退不得!
“泰尔斯。”
熟悉的嘶哑嗓音从黑影里冒出,喊着他的名字。
泰尔斯一个激灵!
“约,约德尔?”
少年喘息着,努力在意识中把梦中的血色与眼前的黑影分开,勉强认出一对反射寒光的镜孔。
昏沉的灯光中,黑影握住他手臂的力度稍稍减缓。
“是。”
“是我……我,我在这儿,”黑影嘶哑地开口,安慰着惊魂未定的泰尔斯,看上去颇不熟练:
“我在这儿。”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松开泰尔斯的手腕,僵硬而生疏地轻拍少年的手臂,鼓励他放松。
而他梦里,浸染了他,浸染了整个世界的血色……并不在这儿。
神经紧绷的泰尔斯恍惚着一松,手中的JC匕首滑落下来,被约德尔一把接住。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黑影笨拙地重复着,几秒后才找到下一个词:
“没……没事了。”
泰尔斯透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瘫倒。
但他很快被面具护卫扶住后背,轻轻放回枕头上。
他看着约德尔手里的JC,颇为慌乱和内疚。
“匕首……我很抱歉,”泰尔斯半张着眼皮,只觉得浑身虚弱,气息不匀:
“那只是……噩梦,你知道,我……”
但约德尔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
“没事了。”
面具护卫帮助泰尔斯把枕头拉起,让他靠在上面,还不忘帮少年掖好被子。
躺回床上的泰尔斯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浸透了不知何时换好的内衬。
泰尔斯按了按内衬下的绷带,鼻子里尽是药味儿。
他在疼痛感中深吸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他们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昏暗,阴沉,狭窄。
房间不大,从他的床头到门口不过十几步远,床边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书桌边的一扇木窗关得很严实,隐约从窗缝里露出几丝白天的亮光。
远处的木台上摆着一盏不灭灯,勉强照亮室内。
但是……躺在床上的泰尔斯眯起眼睛,发现虽然床板和书桌较为整洁,但房间的四壁乌黑厚重,天花墙角甚至还留着几丝蛛网。
“这里是……哪里?”
泰尔斯艰难开口,只觉得嗓子干哑。
“刃牙营地。”
面具护卫走到木台边上,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杯水。
“你睡了一天一夜。”
所以我们回来了。
一天一夜……
有那么久?
泰尔斯感激地接过水杯,浇灌着仿佛干烧起来的嗓子。
约德尔一边看着他喝水,一边抓住床边的一束绳子,轻轻一拉。
“叮铃铃……”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铃铛响声。
“医生说过,你需要进食。”在泰尔斯疑惑的目光下,约德尔简单地解释道。
还不等泰尔斯反应过来,门外就隐约传来争吵与脚步声。
“铃,铃,那是铃!”
“俺发誓听见铃响了!菲利希亚说过那是老爷们叫床……咳咳,叫仆人起床的方式……不,俺觉得这不是闹鬼……好吧,胆小鬼,我自己去!”
话语与脚步的主人显然很匆忙,途中还能听见不少意外而慌乱的碰撞声。
“砰!”
下一刻,随着房门被猛地撞开,约德尔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靠在床上的泰尔斯眯起眼睛,看着匆忙撞进门来,狼狈地维持平衡的男人。
这是个……士兵,穿戴还有些眼熟。
“你是……”
泰尔斯放下空水杯,疑惑道。
士兵好不容易维持住了平衡,在看到泰尔斯时面色遽然一变,先惊后喜。
“俺了个大草,泥性了!”
“泥终于性了!”
士兵操着一口浓重的西荒腔调,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马上狠狠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换成传令兵特有的,较为标准的西陆通用语。
“我是说,尊贵英俊的殿下,看到您性了,我们刃牙营地上下都要感动死了!”
泰尔斯努力挤出的微笑一僵。
颇有些激动的士兵死死瞪着床上虚弱的泰尔斯,生怕漏了一眼似的,同时既生硬又机械地说出一长串话:
“咳咳,有您的淋漓额,是淋漓还是莅临来着我们那个,缝逼生辉……”
士兵说一句就低头一次,他的脸色随着偶尔露出的蹩脚修辞来回变幻,还伴着时不时的结巴:
“总之我们一定努力为王国守好边疆,看好荒漠,操好兽人,请陛下放心……糟糕,这好像是最后一段,咳咳……”
“那个,我和我的小队很荣幸得到您……我是说搞到您,不,是接到您……”
泰尔斯狠狠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错漏百出的欢迎辞。
“好的,谢谢你,士兵,我领会到你的热情了,”泰尔斯虚弱地指了指士兵的腰侧:
“剩下的稿子就不用再念了。”
士兵脸色一红,尴尬地把举到腰侧的那张写满字迹和图画的“小抄”塞进裤带里:
“那个,我们负责写信的书记官半个月前挂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泰尔斯看了看门外,只看到一片昏暗的灯光。
正在尴尬的士兵一个激灵,连忙立正回话:
“还有怪火和灵刃她刚刚换班,迷眼还没来我们每隔半小时就要上来看一次,生怕您被冤魂索命,或者被想钱想疯了的灵刃偷偷钻进被窝给上了……”
泰尔斯挑起眉毛。
士兵话刚出口就感觉不对,脸色一变:
“抱歉,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乱地挤出笑容,双手无处摆放:
“我的意思是,尊贵英俊的殿下,我们一直精心照顾您,就把您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
他越说越糟。
精神疲倦的泰尔斯被他这么一通唠叨,反而精神了一些。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按住士兵剩下的话。
“我记得,你是蛇手,是个异能者。”
“是威廉姆斯男爵麾下的……新任队长。”
名为蛇手的士兵轻轻一怔,随即露出狂喜。
“啊,您记得我的名字!果然是尊贵英俊的殿下……是的,殿下,请记得我,我是,是威廉姆斯大人麾下的蛇手,我忠心耿耿,绝对没有过走私、偷税或者有组织犯罪的前科,被大人招募以来每天都在为王国流血流汗又流泪……”
正沉浸在又一轮“表忠心”状态的蛇手看见了泰尔斯沉下的脸色,连忙咳嗽一声,回到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