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995节

  西里尔没有说话。

  但那一刻,他看着王子的目光更加锐利。

  “而你这么做的原因……”

  泰尔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公爵。

  是要测试凯瑟尔王对自己继承人的信任。

  要测试璨星王室的根基。

  好半晌,西里尔这才微微一笑,斜过身子,指了指泰尔斯:

  “如我所说,我们开始谈话了。”

  泰尔斯的脸色越发凝重。

  少年低下头,顺着公爵的话:

  “所以,照你的说法。”

  “抛开细节和真相……血色之年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西里尔笑了。

  他并不直接回答泰尔斯的问题,而是歪过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品。

  “我听说是威廉姆斯男爵先找到你的,王子殿下。”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道:

  “你怎么看他?”

  泰尔斯眉头一动。

  威廉姆斯?

  怎么看他?

  泰尔斯的第一个念头是对方把自己环抱在马鞍上的场景。

  少年微微一抖,努力把对方带自己骑马的景象赶出大脑。

  “男爵是个……”

  可他甫一开口,却突然语塞。

  西荒公爵不慌不忙,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的回话。

  泰尔斯的眼前浮现出罗曼满布杀意的双眼,以及“再插嘴就杀了你”时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

  王子心里一堵。

  要怎么违心地夸赞一个……一个你找不到优点的人?

  漠神在上,总不能夸对方“可爱”吧?

  王子轻咳一声,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化得太多:

  “我认为他很可……咳咳……那个,领兵有方,指挥若定,然后……”

  泰尔斯卡在下一个形容词上。

  西里尔没有看他,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绞尽脑汁的泰尔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还有……额,身手卓绝,仪表不凡?”

  漠神保佑,终于找到优点了。

  西里尔哼声点头,回身吐掉嘴里的果核。

  他拉扯起人的面貌,抽动着凹了一大块的嘴唇,眯眼瞥来。

  “好吧,我得承认……”

  尽管慢慢习惯了公爵的尊容,但泰尔斯还是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西里尔冷笑着:

  “威廉姆斯,那个家伙长得是要比我好看……”

  他笑着举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无比贴近,脸上的坑洼沟壑像是遭遇了洪水泛滥:

  “一丁点儿。”

  泰尔斯望着西里尔特殊的尊容,竭力忍住尴尬:

  “哦,是么……”

  西里尔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发笑起来。

  公爵一边笑,一边再度伸手,从餐盘里捞了第二块果品出来。

  “直说了吧,每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心知肚明。”

  西里尔细细地看着泰尔斯,人的面容里渗出寒意:

  “罗曼威廉姆斯。”

  西里尔的眼里闪出寒光:

  “那就是个孤僻、冷漠、骄横、嚣张的……”

  “无耻混蛋。”

  无耻,混蛋?

  泰尔斯忍住点头的冲动,把表情维持在微微蹙眉。

  但西里尔似乎已经不在乎他的反应了。

  西荒公爵轻嗤着看向窗外:

  “承认吧,从血色之年里第一次应征入伍,他就比无知无畏的熊孩子更令人心烦,比蛮横无理的恶霸更让人不爽,比心狠手辣的流氓更为人忌惮,比层层盘剥的税吏更遭人记恨,比唯我独尊的暴君更惹人反感。”

  泰尔斯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想起传说之翼那副目空一切的模样。

  公爵丝毫不顾自己的风仪,望着窗外的目光犀利而不屑,像是想起了什么:

  “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吃过他的亏……那副天杀的暴躁脾气,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那该死又可恨的习惯,他就差没把‘我他妈是个傻X’刻在脸上了。”

  泰尔斯挑着眉毛,听着西里尔的粗鄙之语。

  “也许男爵只是不善交际……”

  法肯豪兹公爵冷哼一声:

  “不善交际?”

  西里尔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品,好像咬的不是食物,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你见过他在战场上坑杀战俘和收集人头的样子吗?你见过他擦拭鲜血时那满面淡漠习以为常的表情吗?你知道他杀起自己人来也从不手软吗?”

  泰尔斯又想起对方淡定地在鲜血飞溅中挖掉钎子的双眼、撬掉死人头颅的下颔,心中一阵不适。

  西里尔冷哼一声:

  “你以为他在星尘卫队里组建的突击队之所以得名‘怪胎’,就仅仅因为他放出来的那几个异能囚徒?不……”

  泰尔斯一抿嘴唇,没有出声。

  西荒公爵嚼碎嘴里的果肉,冷笑着摇头:

  “那是因为罗曼威廉姆斯,传说之翼,藏在那副漂亮的皮囊下的,是某个一不懂得规则二不在意利益,既无同情也缺忠诚,脾气诡谲性格莫测,冷漠残忍兴趣古怪,思维逻辑异于常人,远非我们所能理解、更远非复兴宫所能号令的,真真正正的”

  只见西里尔法肯豪兹目光一冷,清晰而坚决地咬字道:

  “怪胎。”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想起传说之翼冷漠地打断诺布的腿,轻蔑地说国王是“狗杂种”的样子。

  “也许,天才总有怪癖?”

  西里尔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水果,歪起嘴角:

  “天才?”

  公爵抬起头,目光深邃。

  “那我得说,把这样一个恶习满身罪孽累累、连王室都控制不住的怪胎提拔上来,放置在边远的西荒,安插在混乱的西部前线,竭尽全力供给他的常备军……”

  西里尔背对着泰尔斯,看向窗下的刃牙营地,带着深意,摇头啧声:

  “你父亲大概也是个……”

  “天才。”

  泰尔斯皱起眉头。

  他实在听不出这是真诚的夸奖还是辛辣的讽刺,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但王子明白了很多。

  泰尔斯果断地摇摇头:

  “没有用的。”

  “如我所言,我对既定的事情无能为力你无法在我这里夺回刃牙营地,夺回你从我父亲手里失去的东西。”

  他一脸拒人千里的冷漠:

  “而您该走了这是我用餐的时间,不习惯与其他人共享。”

  但出乎泰尔斯的意料,面对他明显而决绝的否定,西里尔既没有以负面的态度针锋相对,也没有用他惯常的语调冷嘲热讽。

  只见公爵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不笑也不刺,只是坐正了身子,幽幽地看向窗外。

  “刃牙营地?失去的东西?”

  “王子殿下,你见过从前的西荒吗?”

  他望着窗下的熙熙攘攘。

  泰尔斯看着西里尔的侧脸,突然觉得此刻的法肯豪兹公爵有些恍惚。

  “从前?”

  公爵哼了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只是微微摇头:

  “你知道,十八年前,刚继任公爵不久的我接到星辰总诏令,马不停蹄地赶到永星城,跟其他十八人一起聆听你祖父的平叛动员时……”

  “我可从来没想过,生我养我的西荒,会是下一个。”

  泰尔斯表情一变,陷入沉思。

  十八年前。

  星辰总诏令。

  平叛动员。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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