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贪月」赐下高阶仪式的时刻，陆鸣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些这是他在选择了“命运”作为自己的主领域后，所带来的最大影响。
那就是他对自己与他人的“命运”变得更加敏感，那些原本在他眼里根本不起眼的小人物和行为，也会在某些时刻突然被放大。
这是好事，同时也是件坏事。
因为这意味着在今后的陆鸣眼中，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
不仅如此，这还会极大程度地影响陆鸣大脑不自觉发生的“计算量”，每一个他曾经做出过的“选择”，都有可能被纳入他的数据库中，直到某一天，出现一个新的与之可能产生“联动”的选择，它就会被数据库从摆到陆鸣的面前。
这个计算量已经远远超出凡人的掌控，尤其是长期运作下来，哪怕是一个高位者，也难以承担这份“命运”的重量。
不过就目前来说，一切都尚在陆鸣的掌控之中。
并且他十分享受这种自己身上的变化。
“所赐予我的仪式名为「罪蛇的审判」，这个仪式可以将某种行为指定为「罪行」，凡是在仪式范围内犯下过此等罪行的存在，都会受到「审判」……
“除此之外，这个仪式还有一个特定的效果，那就是会强制惩戒那些犯下过「不可饶恕之罪」的生灵。”
“不可饶恕之罪？”流岚微微一愣，然后错愕地看向陆鸣。
后者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使用这个仪式的话，哪怕我作为仪式的布置者和启用者，也会同样受到惩戒。”
陆鸣无奈地耸了耸肩。
“而且以我对那位的了解，这个仪式对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生灵做出的惩罚，恐怕会不同于其他的受惩戒者。”
“这……”
陆鸣摆了摆手，打断了流岚想说的话。
“不过这不是重点，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能够接的下来，毕竟我还有「死亡豁免权」，而且如果我真的能够成功布置这个仪式，对我的益处远比代价要大得多。”
作为一名仪式师，他必须珍惜每一个能够让他布置那些他尚未完全掌握的仪式的机会这也是一名仪式师想要晋升的最佳方式。
任何不敢触碰禁忌的仪式师，都不是一名合格的仪式师。
但触碰禁忌，并不代表没有底线。
“真正麻烦的问题在于，以这个仪式的复杂程度，我最多只能将「罪行」设定为‘企图杀死或已经杀死过人类’，而无法将其指定为‘剥夺人类身份’……
“且不说后面这种行为的设定难度要更大，关键在于，我们其实也无法肯定影魔眷族的那种行为就是‘剥夺身份’，如果最终的判定失误，仪式就会无效化。”
陆鸣的语气有些无奈。
他的实力暂时并不允许他随心所欲地去控制「高阶仪式」，别说控制，能不能真的布置出来都是一个难题。
在这种情况下，“企图或已经杀死”显然比“剥夺身份”这个行为的覆盖范围更大，也更好判定。
因为不管那些影魔眷族的目的是什么，它们最终会导致的结果都是“人类死亡”，而这一切显然并不是它们无意识的举动，在主观上它们显然也是有着“企图”的要素所在。
不管是从客观阶层，还是主观阶层，在这种设置模式下，影魔眷族的「罪行」都是板上钉钉的。
陆鸣不敢保证会没有漏网之鱼，但至少那些危害性极大的影魔眷族肯定是一个都逃不了。
然而，有个更大的问题。
“等等，如果将「罪行」设定为‘企图杀死或已经杀死人类’，那这个仪式的覆盖对象……”
流岚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仪式存在一个巨大的“BUG”。
“恐怕不只有影魔眷族吧？”
陆鸣点了点头。
“没错，以这种设置模式，覆盖的对象其实还包括人类本身，甚至包括我自己。”
不仅仅是他，就连流岚等人也会受到这个仪式的波及。
即便他们相对来说已经算是“好人”，而且也并未亲手真正杀死过人类，但是……
“企图”的范围实在太广了。
哪怕是“间接故意”也能够算在这里头。
更远的暂且不谈，就说流岚他们帮陆鸣拦截叶无才那次，即便他们的主观上并不是奔着杀死叶无才而去，但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如果真的帮陆鸣拦下了那两个，那他们的下场绝对是个“死”字，更不用说这个过程中还实实在在地提供了助力。
“这个仪式本就是「贪月」所掌控的领域，所以在仪式正式启用之前，我能够与进行沟通，让开放一扇特定的传送门送你们出去。
“但是其他人，我就没办法保障了……毕竟在不熟悉的情况下，我们也很难甄别那些人的真假。
“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这么做。”
不管是职业者还是那些已经进行身份替换的影魔眷族，他们都不是“NPC”，不可能只在固定的区域活动，他们是在动态式的进行活动。
尤其这还是“挑战级”的地牢，地图已经大得快赶上一个行省的面积，就算找到地牢重启，陆鸣他们也不可能找齐所有的职业者。
“不仅如此……
“我头一回布置高阶仪式，不见得能够百分百成功，这个仪式启用后也有可能存在偏移的风险，不一定能够完全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
“如果选择布置仪式，那么很有可能会将一些同胞意外卷入其中，可如果不布置这个仪式，那么就会有更多的影魔眷族混入我们的世界当中……”
陆鸣看向流岚等人，瞳底有彩色的流光隐隐浮动。
“你们说……
“我们该怎么选？”
第164章 暗影之潮
这是很经典的列车难题。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得不到完美的答案。
如果真的想要完美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想办法从源头入手，但是很显然，陆鸣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无论是一个个找出被影魔眷族替换掉的职业者，还是干脆直接干掉「影魔」，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管怎么选，总归是要有人需要付出代价。
都说两害相权取其轻，然而……究竟哪个选择造成的结果会更轻，谁也说不好。
毕竟没有人知道进入这轮地牢的职业者有多少，其中除了他们之外，又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物。
流岚等人面对如此窒息的问题，纷纷沉默下来，陷入了沉思。
其实这种电车难题还有一个最令人难受的点，那就是做出选择的人往往并不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当然，如果换个角度来说的话，良心的谴责何尝也不是一种代价呢？
像这样的问题，其实无关对错……
流岚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点，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时间，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
流岚刚好开口，便又被陆鸣阻止了。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答案了。”
陆鸣淡然地笑了笑，他看着众人说道。
“其实不管你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这个仪式我一定会去布置。”
当他从「贪月」手中获得这个「高阶仪式」的时候，命运分支就已经悄然改变，之所以会想询问流岚等人，无非就是想看看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能够做出那个对于他们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是流岚，一定不会放任那些影魔眷族侵入到现实世界，因为那意味着会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没能成为职业者的普通人暴露在危险之下。
每一位职业者，尤其是在“注销”机制推出以后，仍然选择继续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都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是流岚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布置仪式”，即便这可能会害死很多被意外卷入这次事件的职业者他宁愿背负这样的“罪行”。
换句话说，当陆鸣看到流岚那意料之中的反应时，就意味着他对“流岚”的“个人数据”基本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其实这个选择并不是你们选的，而是我选的。
“在场也只有我能够布置这个仪式，除了我之外，估计这整个地牢也挑不出第二个有能力布置高阶仪式的仪式师了，所以放轻松点，这不是你们的选择。”
陆鸣拍了拍流岚的肩膀，同时也对着面色沉重的关虹和陈默笑了笑。
“如果一定要有人背负这种‘罪’，那由我这个「罪术师」来承担，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在「犯罪」这一块，我可是专业的。”
“你……”
流岚一时语塞。
他其实隐隐能够揣测到陆鸣心中所想。
对于后者而言，其实无论是阻止影魔眷族进入现实世界，还是所谓的救人救世，都不是那么重要。
陆鸣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更多的或许还是因为布置这个高阶仪式的机会实属难得。
从他先前的描述中不难猜出，「罪蛇的审判」这个高阶仪式，以陆鸣目前在仪式学上的造诣，恐怕只有在眼下如此特殊的环境下，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但凡换个地方，他都无法进行这种“实操”。
所以，陆鸣的“动机”其实并不纯，他绝对不是因为想要当什么“救世主”。
……其实倒也不能说不纯，换个角度来说，他的目的性太过“纯粹”了，他仅仅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仪式学。
可如果从事情的结果上来看，他的这个选择，在害死一部分职业者的同时，也间接地救下了无数生活在现实世界的普通人。
至少，在这条“世界线”上的现实世界，未来发生“暗影之潮”的可能性已经被彻底扼杀了。
但无论造成什么样的结果，陆鸣其实都不太在乎。
哪怕仪式会直接害死了不少与他无冤无仇的职业者，他心里其实也不会有太多的负担。
如果真要找个人记恨的话，也该去找那些影魔眷族背后的神明。
其实流岚很早就有察觉到陆鸣这种对于世界“不在乎”的心态，他仿佛对整个世界都没什么太多的归属感。
有时候流岚甚至怀疑，这家伙有没有可能压根儿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准会是什么旧日的神明转生之类的存在。
毕竟他们现在团队里就已经有一个了，也不差再多一个。
不过陆鸣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是在他成为职业者之后，变淡了许多……
成为职业者之后的陆鸣，反而似乎对这个世界感兴趣了不少。
可陆鸣最让流岚佩服的地方在于，哪怕他对什么都不在乎，可他的行为总是能够让结果往“善”与“秩序”的方向偏移。
这也是他能够和陆鸣成为朋友的主要原因。
不管陆鸣心里怎么想的，但至少在流岚看来，他确实是在做好事，在做有利于他们那个世界的事。
这就足够了。
在沉默了片刻后，流岚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
他不会让自己去钻牛角尖，既然陆鸣已经替他们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了。
而且，他也大概猜出陆鸣的计划了。
“你是打算我们分头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