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世界降格”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毁灭，只是上限被砍掉了一截。
对于基层来说，虽然影响是有，但还不至于到“末日”的地步。
“……有是有。”
鱼鱼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有点不太愿意提的样子。
不提还好，可既然提到了，怕是没那么好搪塞过去。
张毅倒是好糊弄一些，但陆鸣也一副好奇的样子看过来。
“唉，不瞒你们说……其实我父亲那人吧，无论是实力还是品行，都算是灰泽帝国中历代君主里最上乘的一档，除了比较好色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这给原本有点日落西山的帝国，无疑是注了一阵强心剂。
“但正因为他能力太过于出众，再加上在朝政上有些独断专行，许多臣子都没了什么发挥空间……
“并且灰泽帝国也没有什么外患，军官更是没有任何功绩可图。”
“换句话说，那个时候的灰泽帝国，几乎成了君主的个人舞台秀，底下的臣子几乎找不到任何发挥能力的空间。
“不仅如此，我父亲那人还有点恶趣味……
“他特别喜欢在闲暇之余挑点事情来戏弄臣子，又或者拿一些子虚乌有，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来引他们相互争斗。”
好嘛……合着臣子都被他当成蛐蛐来养了。
“仅是如此的话，应该不至于到神憎鬼厌的地步吧？”张毅还是有些不解。
君主能力强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啊，只要能把国家治理好，恶趣味一点又何妨？
陆鸣却摇了摇头：“不，这种局面要比你想得严重许多。
“其实恶趣味反倒是次要的，说句不好听的，君主想要耍臣子，底下的人还得配合搭一台戏。
“这在封建帝国制度的社会里，属于天经地义的事情，臣子们对此的抵触心理其实反倒比你想象中的要小。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果君主将一切的事情都包揽在自己身上，臣子们展现不了自己的价值，久而久之就会失去安全感。
“不仅如此……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父亲在朝堂之中应该也没有亲信，更没有属于自己的党派，这才是最要命的。”
这种行为相当于君主一个人孤立掉了所有人。
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成了帝国的摆件，只能充当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更具象一点来说，那就是所有人都成了君主的“傀儡”，而且是那种真正意义上动弹不得的傀儡。
更令人绝望的是，你还偏偏无法用武力来进行反抗，文治方面君主还真就一个人干了所有人的活……
也许有人要说，既然老板把所有事情都干完了，那底下的人不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摸鱼了吗，这难道不是爽翻了！
可别忘了，「灰泽帝国」的官方信仰神明可是【泽天灰鱼】，卷王【石钥】手底下的小卷王啊！
虽说只有王室规定继承人必须信仰【泽天灰鱼】，但是受到王室的影响，灰泽帝国举国上下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是【泽天灰鱼】的信徒。
而在这些信徒当中，又有至少一半的人是契合并具备“内卷”相性的人。
再加上官员选拔的环节里面，“信仰”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参考指标。
毕竟“口碑”摆在那里，人家考官一听你的信仰就知道你不是个会摸鱼的人。
就是这么群内卷一个比一个严重的家伙，愣是被他们的君主内卷到只能坐在冷板凳上。
如果只有个别人坐在冷板凳上，他们或许还会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工作态度问题、自己的能力有问题……可偏偏卷王君主愣是把所有人都摁在了冷板凳上面，一个人就卷翻了所有人。
这对于那些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岂不是要了老命？
而且要知道，灰泽帝国最近的两代君主，多少都有些懈怠，不像以往那么勤奋，这也给了底下人更多的发挥空间，久而久之他们便习惯了“君主是个吉祥物”的工作环境。
结果没想到，这一代的君主出了个有史以来最卷的家伙……
因此，灰泽帝国就出现了许多封建国度十分罕见的派系局面整个朝堂上上下下，只有两个派系，君主和其他。
“陆鸣说得没错……而且，不是我吹，其实我的天赋并不比我父亲差多少。”鱼鱼叹了口气。
为什么灰泽帝国的那些旧臣没几个愿意来帮他。
不就是因为被搞怕了吗！
如果他是个庸人，那些旧臣们绝对分分钟蜂拥而至，拥护他续上灰泽帝国的皇统，重现祖上的丰功伟绩，说不定过个一两百年，又能让「灰沼领」升格回原本的「灰泽帝国」。
要知道，这种开疆拓土的活儿可是大功绩啊！
那些卷王们要是真能接了这活儿，估计一个两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用老板催，他们自己就会往死里干！
然而……
偏偏鱼鱼展现出了不俗于他父亲的天赋。
有了前车之鉴，这些旧臣们是真的怕了，宁愿自己跑出去单干，也不愿意扶持鱼鱼重塑帝国，生怕又被摁在冷板凳上。
这就是“口碑”的负面影响了。
有些深入人心的印象，就算是想洗，也很难洗掉……
“可这……真就一个人都不愿意帮你吗？”
都不需要陆鸣开口。
就连张毅都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毕竟开疆拓土可跟守成不同，再加上那么多人都跑路了，岗位空缺大得很。
更何况，鱼鱼的实力也尚未达到他父亲当年的程度，许多事情光靠他一个人指定是干不起来，这发挥空间不就来了吗？
除非鱼鱼自己压根儿就没有重建帝国的想法，那样的话确实没什么办法。
可从刚才的对话中能够看出，鱼鱼自己还是有光复祖上荣光的念头的……
提到这个，鱼鱼的表情变得更尴尬了。
“那倒也不是，咳咳……只是我想先自己一个人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去请他们……”
鱼鱼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陆鸣和张毅也瞬间反应过来。
后者更是瞪大了眼睛。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本来以为你也是个摆烂仔，没想到竟然也是个卷王？！！
张毅一下子就顿悟了。
难怪鱼鱼那么抵触回去继承财产……因为只要他爹不死，他在帝国里就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当个吉祥物中的吉祥物，连跑腿的事儿都不需要他去做。
嘴上说是信仰冲突，实际上是因为会被卷死啊！
“不对啊！那你还信【食耄】？”张毅大声质问道。
鱼鱼脖子一梗，反驳道：
“我也没说我现在还信仰【食耄】啊！”
随后小声地补了一句：
“我在帝国瓦解之后就已经改信【石钥】了……”
没错，是【石钥】，而不是【泽天灰鱼】。
再怎么说他先前也是信仰【食耄】的，现在改信也不能丢分。
而且王室传承早就随着帝国的倒塌而断流，他已不需要继承，自然也没必要再去信仰【泽天灰鱼】。
张毅一脸“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问道：“那你刚才还向【食耄】祈祷？”
“所以没理我啊……”鱼鱼弱弱地回道。
卧槽！
好合理……反驳不了怎么办？
张毅一下子就懵了，他看向陆哥，眼神中尽是无助。
陆鸣一时间也被鱼鱼的这手骚操作给整无语了。
不过无所谓，他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
“但你还是失败了不是吗？”陆鸣反问道。
很显然，鱼鱼当初跟【逆命会】的人合作，就是一次十分大胆的尝试。
他很清楚，以「灰沼领」现在的这种情况，如果“灰沼”“迷雾”还有“地形转移”这三大问题不解决，想要重建灰泽帝国都只能是空谈。
其中“灰沼”的问题是最为严重的……
毕竟其他两大机制，本质上并不会直接危害到生灵的性命。
怎么说呢？不愧是卷王，一上来就先挑最难解决的问题入手。
如果能把“灰沼”的问题解决掉，重建灰泽帝国确实很有希望。
只可惜……事情似乎没有鱼鱼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聊到这事儿，鱼鱼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也不算完全失败，至少我已经掌握了能够有效控制‘灰沼’扩散的办法，而且可以设置出一些保护机制，只是……
“如今的‘灰沼’落入【逆命会】的控制之中，我很难施展手段。”
在鱼鱼的思维里，只要他能把【逆命会】干倒，那这些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到时候他重建帝国荣光也就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至于怎么扳倒【逆命会】……
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这事儿暂时急不来，得徐徐而图之。
陆鸣点了点头，他再一次举起鱼鱼，面带微笑地问道：
“既然如此的话，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什么？”
“是时候该打起「灰泽帝国」的旗号，重召人马了，鱼鱼陛下。”
谁要跟你徐徐图之啊！
什么卷不卷的……有人不摇那不傻逼吗？
跟我去摇人去！
第214章 梦中之林
三人谈话间，已经翻越了数座山丘。
天边已出现一抹绯红，黎明将至。
遮盖视野的灰雾也即将散去，陆鸣等人也停下了脚步。
根据鱼鱼的说法，他们距离「灰沼领」地牢世界的入口，大约还有两个晚上的脚程，可以赶在下一次地形变动之前抵达。
时间还算充沛，因此三人并没有选择在白天继续赶路。
而是由鱼鱼和陆鸣联手布置了一道结界，于深山中原地休整，等待夜幕降临再继续赶路。